（‘你要相信世界上是有一个能宽恕全世界的上帝的。你就算把全世界的人都杀了，上帝还要说你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然后再用那双仁慈的手把人推向地狱。
“信上帝的人是不会这么说的。”
维塔从床上起身，打算找一件足以御寒的衣服穿上。很显然他现在是打算出门。
（‘你现在打算去干什么呢？我亲爱的同志。’）
维塔看了伊戈尔诺夫许久，最终道：“你想要去收殓安德烈的遗体吗？”
伊戈尔诺夫不说话了，很显然，他无法理解像维塔这类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德烈和维塔在某一方面很像。
（‘你想要干什么呢？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反衬我有多么卑劣，而你又是多么高尚吗？’）
伊戈尔诺夫的语气很平静，但维塔就是能听出来，伊戈尔诺夫生气了。
维塔能大概猜到伊戈尔诺夫为什么生气。
“抱歉，我知道我这样很傲慢。这一切本该由你来完成的。”
维塔看着脑海里的伊戈尔诺夫，他想要极力的将自己这份真诚传递出去，因为他现在太需要去干些什么事情去赎罪了。
“我这么做不是想要摆成一副高尚的姿态，我只是想要减少一些自己的愧疚。”
维塔说话向来不喜欢只说一半，更不喜欢因为什么所谓的‘面子’就不把话说清楚。
“不珍惜自己生命，和残害他人生命的人……在哪里都是不可饶恕的。
我想要干一件能让自己安心的事情，仅此而已。”
伊戈尔诺夫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不讨厌维塔了，哪怕维塔占据了他身体。
伊戈尔诺夫不明白，像他这种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变成这样，就能让自己心安理得了吗？
伊戈尔诺夫甚至生出了点为数不多的怜悯。是的，他在怜悯，连伊戈尔诺夫自己都不信。
安德烈也会这样想吗？
世界上居然会有人抱有这种想法吗？
（‘真是可悲，可耻，可笑！’）
在那无边无际的，虚无的识海中，伊戈尔诺夫揪起了维塔的领子：（‘您是蠢猪吗？您见过人吗？您是人类吗？
瞧瞧！上帝啊，这些话居然是人能说出来的！
您就算喜欢动不动找死又怎么了？就算把那群腌臜货杀了怎么了？这怎么就影响一个人活着了？您在凭什么愧疚呢？
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的幸福美满，强/奸/犯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引以为傲，人/贩/子甚至到现在还在以低价贱/卖/孩/童/并用此钱财吃喝/嫖/赌。
我问您，您凭什么认为自己要为了杀死这些人而感到愧疚呢？’）
伊戈尔诺夫想要叫喊着维塔的全名狠狠痛骂这个家伙，但反应过来才发现，他从来没有问过维塔的名字，哪怕一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伊戈尔诺夫。”维塔突然捂着脸，眼睛发烫发红，却流不出一滴泪水，“我并非愧疚杀死了这些人。我愧疚的是我居然因此感到愉悦。”
鲜血溅到脸上是是带着温热的，在寒冬里甚至会冒着点薄薄的细雾，那温暖的温度在干涸之后会很快逝去，毕竟血干的是很快的……
维塔停住了话头，他不想再和伊戈尔诺夫交流。
或许几年前的他，会因为伊戈尔诺夫所说的一切而痛哭流涕，然后歇斯底里的去把内心里的话全部像是梦话一样倾盘托出。
可现在的他不会了，他已经丧失了这个力气和能力，现在的他，甚至无法准确的感知到，他现在该怀有什么样的情绪才能被称作是正常人。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去收殓安德烈的遗体。
*
郊区的雪太干净了，白色的一尘不染，就这样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城市里的雪总是灰色的，丧失了雪的本质，被人践踏着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污水，最终结成了影响行路的坚冰。
俄/罗/斯总是有很多的郊区，莫斯科也不例外。很多郊区甚至离城市都并不算远。
就像是伊戈尔诺夫的家虽然算是郊区，但离市中心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开车可能也就十几分钟。
就像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警/察局的门口。
无端的，维塔想起了前世《罪与罚》的结局，拉斯柯尔尼科夫前往警/察局认罪的那一幕。
他好像成为了故事的主角，又好像成为了斯维德里盖洛夫……
“哦该死的，是谁不……原来是您啊，伊戈尔诺夫同志。”
维塔被慌忙推开门的阿列谢克撞到，也就是这一撞打破了他的思绪。
维塔深吸一口气道：“我来收殓安德烈的尸体。”
“他的尸体已经被安排下葬了。”
不是阿列谢克的声音。
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总像是没睡醒般的慵懒还有几分难以表述的疏离。
维塔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一名留着黑色短卷发，棕色眸子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大衣，手上还燃着未掐灭的烟。烟雾朦胧间，衬得她那双宛若松香的棕色眸子愈发沉寂。
“维塔.伊戈尔诺夫。”
维塔.伊戈尔诺夫？
原主的名字也叫维塔吗？
比起被叫破身份，维塔的关注点显然偏了不少，最终还是烟草的呛鼻气息飘了过来才让维塔回神。
“咳咳……”维塔向来闻不惯烟草气息，每次闻起时总是会呼吸困难，严重时甚至会咳的撕心裂肺。
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下，哪怕对方抽的是女士香烟味道没有那么呛人，可一旦寒气顺着烟草气一同被吸进肺里，那么攻击力就无法和平时类比。
女子挑眉，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掐灭了香烟。
“进来吧。”
维塔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叫什么名字，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感觉。他下意识就跟着她走进了局内。
直到走进了一间接待室。
“坐下吧，不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