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程媒婆言行，不是个好人。

许斯年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古怪得很，托相熟的客人找了城里的帮闲，许了些钱向他打听程媒婆口中那位城东的苏家少爷。

天色已近黄昏，许斯年照着指点站到了某个小巷子街口，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在指间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口钻出来，笑嘻嘻地凑上前："这位爷，您找我？"

这人叫王三儿，是县里有名的帮闲，专替人跑腿打听消息。许斯年也不废话，直接递过去一块碎银子，问他：“我想向您打听个人，城东苏家杂货铺子的少爷，听说考了童生的那位。”

王三儿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一亮：“哟，这位爷出手大方！你要是问其他人，我还得去为你打听下，不过这苏有德，却是不用。”

“这话怎么说。”许斯年眯了眯眼。

王三儿将银子揣到怀里收好，左瞧右看，发现四处无人后压低声音道：“苏有德那小子，表面是个读书人，背地里可花着呢。家里开着杂货铺子，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贫汉子自然好些，但也就毁在这了，那是吃喝嫖赌样样通，醉仙楼、怡红院、通仙坊的常客，我们兄弟伙没有不认识的。”

“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这不是害人吗！”许斯年一副气得要打人的样子，倒是令对面的王三儿好奇了，这姓苏的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王三儿随口一问，许斯年便开口说自家远房亲戚家有个小哥儿，被乡间媒婆介绍了一桩好姻缘，那人家境优渥，还是个上进的读书人。

“实不相瞒，小哥儿已经许了人家，且我那亲戚疑心，那样的公子哥怎能看上乡下的小哥儿，还特派媒人过来，心里忐忑。”

“原来背后有这桩事，那我便多嘴说一句。若不是为了银钱，还是不要将好哥儿嫁给他。”王三儿嘿嘿一笑，接着道，“那小子，巷子里、楼里的哥儿姐儿不知道玩了多少，怕是身体都虚了。”

“那真是不能嫁了，不过……”许斯年面露犹豫，“听说他有个姑父是城里的大人物，这我们如何得罪得起？”

“嗯……你凑过来。”王三儿眼睛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确实有这么个人，但却不是正经姑父，他那个姑姑只是王县丞府上的一个小娘，如今年纪上去了，未必还有多少宠爱。”

许斯年听了，眼睛一亮，连忙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两银子，道：“小哥儿成亲还有段日子，还劳小哥帮着照看那苏家的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你及时找到小东门雅集刘家扇子摊那儿找我。”

王三儿美滋滋拿了银子，恭维道：“那摊子的生意可是当下城里的大热门，我自然知晓得去，您就放心吧，一定给您看好了。”

把事情安排好，许斯年回了摊子，如今主要是刘旺家带着刘生刘成两兄弟在守着，招待客人的是刘家两个姑娘和一个小哥儿，都是口齿伶俐的人。

他在摊子上照看了一个多时辰，热度散去，如今买扇子的人也少了，盘点账簿，一日约莫还能四五十柄，是端午那段日子的一半。

刘旺家问他，要不要降低价格，吸引城里更多人买，反正他们这扇子的成本低，便是降到二钱银子，也还很有赚头。

“不用，再等段时间吧。”许斯年摇了摇头，让他们接着原价卖下去，客人少了也不必担忧。

快到雅集收摊的时候了，许斯年向摊子上几位说了声，跑到附近一家食货店买了烧鹅，那家的鹅选的讲究，店家只用“百日嫩鹅”，肉质细嫩，油脂适中，腹内填料用的是糯米、香菇、火腿丁，用细线缝好后，先用沸水烫，再用糖水淋，“收汗”后挂炉明烤。

烧鹅出炉后，鹅皮酥脆如琥珀，鹅肉嫩滑多汁，脂香透骨，蘸上梅子酱小口尝或是斩肉配白饭，都是极为享受的美味。

从县里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许斯年提着油纸包，从牛车上跳下来，和周边邻居打了招呼，欢欢喜喜进了刘家大门。

如今他的身份可不一样了，不但是兰知的远房侄子，还是刘大山未来的上门哥婿，日后是要“嫁”进这家大院的，那就是日日相见的邻居。

“满仓的腿都废了，家里的田地肯定不能指着他了，招一个哥婿也好，有事能互相照应着。”

“话是这样说，但有儿子还招婿，不怕时候闹矛盾呀？”

“切！又不是咱们孤零零怕被吃绝户。这村子里屋前屋后，你数下有多少户姓刘的，那小子估计不敢起别的心思。”

邻居私底下的议论抛到脑后不提，许斯年陪着刘家人吃完饭，才将今天自己从王三儿打听到的事情和大家说了。

堂屋里，油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许斯年手支在桌子上，沉声道：“听那王三儿一说，这苏家少爷可不是什么良配，反倒像是故意骗个良家子回去。”

满夏拿起许斯年带回来的纸，眯着眼凑近看，好奇地问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