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窗外某个方向:“就那家要转让的绸缎庄,后头带个小院,正好……”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满夏握住他的手,嘴里的甜藕还没嚼下去,含糊开口道:“是我是我,可我还没想好做什么生意……”
河风穿堂而过,带着水汽的清凉,吹得学子们案上的书页哗哗作响,也吹散了食肆里蒸腾的热气。满夏心想,他也爱惨了许斯年。
“不要紧,慢慢想,先要……”
成亲。
满夏看懂了他的口型,他急地端起冰镇绿豆粥喝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啊……这相公什么都好,就是太黏人了,怎么什么事情都在外面说呀,他小哥儿也是要脸的。
吃过饭,出了食肆有些路,满夏摸着自己平平的肚子,小声点评道:“菜不多,价格不便宜,偶尔出来尝个新鲜还行。”
“想来是店里顾客有不少学子,特意为之。”
“那也是,粉蒸肉里头都夹着干桂花粉,用的全是这个瓷那个瓷的,菜量虽然少,但风雅和味道都有,不算太差。”
两人慢悠悠说着话,路边传来卖花女的吆喝。
“栀子花——白兰花——”
洁白的栀子用细线串成手环,香气浓郁,许斯年摸出几个铜钱买了两串,放到满夏挂在身侧的荷包里,香味反而更加宜人。
穿过三条蜿蜒的小巷,两人最后停在一处爬满紫藤的灰砖院墙前。
“这是哪儿?就站这里看好戏吗?”
小许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眼角弯成狡黠的弧度。只见他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木门,门轴发出老迈的“吱呀”声,牵着小夏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
“家里主人不在,咱们借他家窗户用用。放心,我使了银子的。”
满夏还想追问,却被许斯年一把拉到窗边。这扇木窗正对着巷子对面一座粉墙黛瓦的宅子,一进小巧别致院落,门楣上挂着满夏不认识的匾额。
院里晒着衣服,像是女人住的。
“这不好吧!看女人屋——”
“嘘!”许斯年突然捂住满夏的嘴,就见对面宅院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湖蓝色长衫的青年男子闪身而入。那人头戴方巾,腰间玉佩在转身时撞在门框上,发出慌乱的脆响。
“是城东苏家杂货铺的少爷。”许斯年贴着满夏耳边说,热气拂过他耳垂,“请程媒婆上门说要娶你的那个。”
满夏瞪大眼睛,透过对面支起的纱窗,隐约可见那蓝衫男子与一个云鬓斜挽的年轻女子相拥,女子穿着杏红对襟衫子,雪白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滑出,像两截新藕般搭在男子肩上。
这么凶猛吗?眼见两人抱着要啃上了,满夏连忙转开了头,嘴里骂道:“这污糟事还花钱请我来看,你钱多了烧得慌呀……”
满夏气得小声喘气,好端端看这个做什么,坏眼睛,他正想开口和许斯年说走,就听到巷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他好奇地去看,就见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簇拥着个穿绛紫团花缎袍的中年男人疾步而来。那男人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拇指上戴着个翠玉扳指,此刻正铁青着脸,腮帮子咬出两道棱。
“你瞧。”许斯年扶着满夏的肩膀,指点他看,“是酒坊的吴老板。”
满夏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宅院里已经炸开了锅,先是瓷器摔碎的声响,后是女子尖利的哭喊。
门被猛地被里面打开,蓝衫男子半个身子探出来,方巾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发髻被抓得散乱。
“好热闹!”满夏捏着拳头小声起哄。
那苏有德最终是没跑成,被两个壮汉像拎小鸡似的拖了回去,门没关上,吴老板的咆哮声传到巷子里:“好你个苏有德!动土动到太岁头上!”
苏有德被压在地上,一个壮汉揪着他头发迫使他抬头,另一个抡着木棍就站在他身后。吴老板咆哮着,每说一个字就戳一下苏有德的额头。
“老子二十两银子一个月养着她,倒让你这黄口小儿捡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