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颜生犹豫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颜生手一顿,心下一片酸涩划过。看她模样不过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便平白搅入了纷争。萧晚桢和萧呈打得热火朝天,错处却被轻轻揭过。她可能都不明白,为什么按主人要求送了一趟货,却差点丢了性命。
颜生伸手轻轻抚摸她头顶,温柔的捋平她的恐惧,“你可以在这里慢慢养伤,等伤养好了若愿意留下,就在院子里做些洒扫的活计,若你不愿意,也可自行离去。”她声音带着一股暖意,轻轻拥抱着这个委屈的孩子。
婢女眼泪簌簌落下,张着嘴巴嚎啕大哭了起来。
颜生慌忙安抚她,溪禾手忙脚乱的递上帕子,婢女看着她们俩的样子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
“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你还要养伤,哭多了对身子不好。”溪禾同颜生一样,看不得她哭得这样撕心裂肺,挠了挠头想转移她注意力,“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婢女止住了哭,抽抽噎噎的答道,“我是孤儿,从小被人牙子卖来卖去。进了萧呈府上,因着是做洒扫的,他们都叫我水丫头。”
“这也太难听了。”溪禾忍不住一阵嫌弃。
颜生想了想张口道,“西镇有种小草,不管天寒地冻多么艰难,当第一股春风到的时候,它们就会破土而出,这就是春见草。”她微微叹口气,“若你不嫌弃,可以跟着我姓,就叫颜春见,可好?”
婢女热泪盈眶咬着嘴唇,点头应了。
溪禾也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出去给你抓药。”
好不容易将春见哄睡着,颜生这才搬了躺椅坐到廊下。
越过绵绵细雨朝远处看去,江水远阔,云雾蒸腾,与山脚交错处一片迷蒙。林麓烟霏间散发着泥土的温润气息,甚是平淡天真。
侯莫陈景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椅子同她并排躺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雨声,欣赏这一片微茫。
恍惚间,颜生觉得若这光景能久一点,再久一点,该有多好。
或许,大越百姓皆有一日,能够这般闲适,躺在廊下听雨,不为下一餐粮食着急,不忧茅屋会被铁蹄踏破,那便是百姓之乐罢。
颜生歪头看向侯莫陈景,他随意躺着,神色淡然,带着一股少见的舒展。感受到颜生的目光,侯莫陈景侧脸对上她的眼睛。
两人迎着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坦然的,寂静的将对方嵌进眼里。
雨水裹着清风,浅浅扑进两人怀里,水汽交叠的指尖,氤氲开一片潮湿。
颜生看见他眼底映着圆润的远山,带着恬淡的波纹。这样看着,竟也不觉得漫长。
他侧过身,枕着手臂,望向颜生的目光多了一点笑意。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刮过颜生脸颊,她这才恍然惊觉,两人靠得太近了。
颜生腾一下坐直身子,咳嗽着端起茶盏遮住他的目光。
侯莫陈景淡淡一笑,翻身躺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都水司干活?”
颜生偷偷摸了自己脸颊,放下茶盏背对着侯莫陈景又躺了下去。
“都水使还没回景安城,修航道的钱萧梁也没个说头,一没钱,二没人,我去做什么?难不成你准备掏钱?”
侯莫陈景懒懒道,“花我的钱,给他萧梁修航道?我可做不出这赔本买卖。”
颜生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这么爱钱。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汛期可没多久了。”
颜生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放心,会有人来送钱的。”
侯莫陈景看她这样笃定,转念一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如今她做了都水参军,萧晚桢和萧呈都会拼命拉拢,倒不担心她会真被收买,只是若能找个法子将两头的钱都收下才完美。
颜生瞧他不说话,眼珠子一转便开了口,“唉……你们是都不亏了,可我亏惨了。被人卖了不说,还丢了都督,又要我卖命,还一个人都不给我。”她斜眼剜了侯莫陈景一眼唉声叹气道:“真真是既不给马儿吃草,又要马儿扛大包。”
侯莫陈景听她语气就知道这个人要狮子大开口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颜生坐直身子,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征兵权。”
侯莫陈景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你是说,你要在南镇,萧梁的眼皮子底下,征北镇的兵?”
颜生认真点点头。
侯莫陈景怀疑她可能没睡醒,错愕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口。
颜生挑眉看他,眼里满是笃定,“你放心,兵我一定能征到,萧梁一句话都不会说。而且,我还要萧梁掏养兵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