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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血色沉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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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升起的警惕又烟消云散,她堪称兴致盎然地随着狐狸的脚印踏入了其中。

“嘭”的一声,庞大的木门在身后关闭,离开的路被永远阻隔在她视线之外,突然之间她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滚动在既定路线上的小球被一阵风吹出了轨道,它的未来就此改变。不安如同迷雾升腾而起,让她彷徨,让她犹豫,可就在她停下脚步的时候。

“kon kon——”

狐狸的叫声唤回了她,于是她不再看那扇大门。

门后是一处漂亮的庭院,是她喜欢的风格。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在郊区买一座带花园的小院,种漂亮的花,再养几只亲人的小猫小狗。那些想象中的画面,就跟眼前的如出一辙。

这些愿望暂未实现,不然也不会称之为幻想。然而此刻,梦境给了她提前体验幻想变现的邀请函,不可能不接下。

真好啊,空手拿下一座美丽大庭院,这个梦做得真美。此时她以为自己是爱丽丝,要开始梦游仙境了。

直到狐狸在她面前,用那毛茸茸的爪子操作着什么,虚空投影出五个帅哥的面容,她想,哦,无缝衔接上美男幻想录了,也不错!

虽然听不懂狐狸在叫什么,狐狸也听不懂她的话,这也正常,除了小说里,什么狐狸能和人对话。但看看帅哥也不错不是吗?

狐狸在原地转圈,张牙舞爪地叫唤,是她选一个吗?那就这个吧,红红的,涂着指甲,留着小辫儿,看起来怪可爱的,就他吧。

一阵光伴着漫天飞的花瓣飘散一地,那选的人竟凭空出现在身前,看起来比选择页面的模样还要好看几分。

真好啊,她暗喜,这个梦我能做十年。

可是为什么好好的帅哥出门一趟回来就满身血,哪里出现的刀又为什么要把沾着血的刀递给她,狐狸叽里呱啦围着她到底在说啥,本就听不懂的话语愈发遥远了,直让她一脖子汗还头大。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转换到恐怖频道……她怕鬼还怕妖。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跟失忆了一样一点也记不清,只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一路被狐狸推着走。大炉子里冒着热气,旁边堆着黑的白的一堆东西,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流动又被吸走,樱花莫名其妙地飞了出来,再清醒过来,眼前已经不止一个帅哥了。

从哪里来的?这是好事吗?她的脑子里一堆疑问。但至少有一件好事,那个一身血的红色帅哥变回原样了。

没有血没有伤,真是谢天谢地,她不敢想象如果眼前的几个帅哥都是这幅,和高校级地皮流氓在小巷大战三百回合的破败相,这个漂亮的庭院会变成什么样。

都说梦是没有逻辑的,梦里是没有时间的,果真这样。

一幅幅画面在她的面前闪过,这个庭院里不断地发生着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不知道过了几天,她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被推着住进了一栋小楼里,各种叽里咕噜的帅哥时不时往她眼前冒,一日三餐有人承包,房间也有人帮忙收拾,就连桌上那些看不懂的文件第二天也会自己消失。她捉摸着,这大事小事都有人接手,自己只要像只仓鼠窝在笼子里一样窝在房间里的生活,大概是她工作太多的妄想。

好像还挺幸福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必在意,她的梦里她想做什么都行,在房间躺一天,在窗口逗小鸟,肆无忌惮打量送饭来的帅哥拿他们的脸下饭,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可以。

真的吗?

假的。

如果这群动物和人会说人话就好了。

日日夜夜,她满耳朵都是叽里咕噜,像已经沸腾的开水又继续煮了一天,还不够,要继续煮一周一月直到煮干还要再加水。面前来来往往的面孔,各有各的可供欣赏之处,那断断续续发出的声音也各有各的悦耳,可是都是陌生的,都是遥远的。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她眼里渐渐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那一张张不断闭合的口。

嘴角是上扬还是下沉,发出的声音长还是短,言语的内容无法被理解时,相关的所有在她这里已失去意义。她只能注意到那一张张面孔中央的黑洞,里面存在着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初来乍到的新鲜活力全部吸走,将她所能发出的声响吞噬殆尽,也将她的发声器官无情碾碎。

她、他们彼此听不懂对方,也看不破对方,再多的猜测琢磨在那横跨在唇舌之间的隔阂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好像没有必要开口说些什么,这个奇怪的地方,她搞不懂,慢慢也不是很想搞懂了。

这个梦如果就此结束也还好,至少开头很有新意,如果马上睁开眼是窗帘也挡不住的太阳光,耳边断断续续响起呼朋唤友的鸟鸣,她的心情还会马上随之阴转晴。然后眯着眼睛在被子里磨蹭一会,再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好朋友发个一溜串语音吐槽这梦的剧情太不合理。

如果她没记错,睡着的那天是周五,第二天就是美好的周末,她甚至可以直接玩着手机躺到十二点。

可是一天一周一月过去,她怎么还在这里。

庭院里的人在渐渐变多,多到她认不清。

那些人每天在她面前晃一圈然后往门外去,不知做了什么刀尖染血地回来。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但却又不知道到底错在了哪里。她就像一颗拧错地方又被硬拧到底的螺丝钉,如此不适却无法脱身,每日空白着脸看人来人往。

时间一长,她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第一时间想到要和狐狸以及那群人沟通,但也是第一时间放弃了这个方法,他们根本交流不了啊。

那试试离开这里呢,又是失败。那群人看她看得相当严,胜过监狱长看管囚犯,恶龙看守宝箱,老在门外走来走去就算了,怎么还在她窗外徘徊,跳窗而逃的机会都不给她。

在她做出能产生实际改变的行动之前,事情急转直下。

生活的地方似乎有哪里出了问题,那些男人面露担忧地向她询问什么,已经察觉不到不对的她紧张又害怕,只顾绷着脸,将自己的脆弱伪装起来。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最后迟疑着离开。

那段时间,气氛变得很古怪,身上染血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脸色相比以前都很沉重。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

但或许是运气好,一段时间之后,古怪的氛围又平息了。那些长得漂亮的男人又轻松欢乐起来,来到她住的地方,给她送花送糕点。如果没有把她面前的地板染红就好了,不过问题也不大,反正会有人拖干净。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惶恐害怕到甚至麻木,经历磨炼的心就像一堵墙被越砌越厚。现在她甚至能闻着窗外的血腥味,说天气真好。

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梦呢,仿佛逃避一般,她又相信回去了。

有的时候,有人会走进她的房间,跟她说些什么,表情很期待又有些惶恐,虽然不知道他们来这的目的,但她熟悉这种表情。

跟大学时的她在月末向妈妈撒娇要零花钱时的状态一模一样,他们在等她一个回答,或是微笑着,或是不安着,眼里深藏着渴望,却也只是藏着。她知道她一摇头他们只会把失望埋得更深,埋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也惶恐,也茫然,但还是不忍心拒绝,每次她沉默着点头,即使什么也不说,他们也会在得到首肯的那一刻绽放出整个房间里最有生命力的笑容。

然后本丸里就会出现一点新的东西。新的没见过的人,或是新的衣服、玩具,啊,还有指甲油。

粗略估计那个红红的黑发男人都买了有近十瓶指甲油了吧,还都是红色,色感真好。要是能说上话就好了,她也想做纯色指甲。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她有点喜欢他们了,可能是因为什么也不干每天太无聊,就像有些人家里养了一缸的鱼,也不一定喜欢鱼本身,就是看着小东西游来游去就觉得舒心。她现在有点懂了,每天观察他们成了她唯一的乐趣。

不知道名字,她开始试着靠发色去记人,颜色红的蓝的黄的,让她怀疑院子角落里是不是放着大染缸,发型长的短的编发的绑绳的五花八门,看得她眼睛花。

最后还是放弃了,反正不管她怎么叫,黑头发抓小辫脖子栓围巾的那个,还是蓝头发高马尾身前绑颗白球的,在他们耳朵里听起来都一样,跟她听他们说话一样,一直都是叽里咕噜。

她在窗边不再只是看天看树看飞鸟,有的时候看人聊天,有的时候看人打闹,更多时候是托着腮看几个小孩撸狐狸。最开始他们甚至逆着撸毛,把狐狸摸成了刺猬,直在地上打滚抗议。直到又一只狐狸到来,那个狐狸的人架子熟练上手教学,这才把最初的狐狸摸得舒服了。

这样的生活慢慢习惯了,她也不傻待得久了能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是她做主。他们看起来唯她是从,照顾她,在意她,和她说话总是询问的语气,被她注视久了偶尔还会脸红。

惶恐不安也不过是担心自己回不去家,她可从来没做过一睡不醒的心理准备。

每次来了新人,那个红色帅哥就会把人带到她面前过一遍,虽然记不住人,但好歹是在她这过了门。不过这次出乎她意料的,新来的居然也是个女生。

第一眼见,她就觉得亲近,无关容貌和气质,是一种在陌生环境里彼此最相似的亲密。若不是这个新人和那些旧人一样,腰间挎着刀地来,她还以为这个地方不只吞了她,还吞了别人。

女生啊女生,她感觉自己已经半辈子没见过女孩子了。

她想留她说话、留她陪伴,但一想到语言不通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行啊,不行,她对自己说,你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已经很无能了,还不能留一个人陪自己散心吗?反正他们都很听自己的话,让她坐在那边听自己说些不懂的话又怎么样呢?

实在不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实在不想只有独处的时候对自己说话,是时候做一些改变了吧,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

她从房间里的矮桌上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月亮,这是她在那个女生身上看到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很亮眼。她把这张纸交给惯例来看她的红色帅哥,他果然领会了。

心怦怦直跳,手抚在胸口也停不下来,这是她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主动做的第一件事,一切会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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