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忆谙握住她的手,尽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惊慌失措阻碍了沈槐想要说的话,她压着声音道:“姨母,我有药,我能救你。”
沈槐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宣忆谙费力地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腾出手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就要喂她吃下。
沈槐扯出一抹笑,摇摇头:“我这是毒,救不了了。”
向来平稳地用针都不会抖的手此刻哆嗦着连自己轻薄的衣衫都翻不开,宣忆谙抖着手在怀中又翻找出一瓶可以解毒的药。
“咣当——”一声药丸撒了一地。
她拿起一粒药丸就往沈槐口中送,可药丸却碾碎在沈槐的唇齿上。
沈槐不肯服药。
“姨母,毒我也能解,这是救命的药你快吃……”宣忆谙抖着嗓子央求沈槐张嘴服药。
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沈槐的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她咳出一口鲜血,嘶哑着声音:“小谙,毒药是我自己吃的,救不了了。姨母没用,姨母受不了了,我想姐姐、阿父阿母……我想回家。”
“小谙……”沈槐用力抓住宣忆谙的手,抓握的皮肤泛起青白,“你、你要平平安安的……好好的……”
沈槐头颅无力的靠在宣忆谙的怀中,温凉的额头划过宣忆谙的脸庞,任凭宣忆谙怎么摇晃呼唤也给不出一点反应。
啪嗒——
一滴水砸在沈槐苍白的、没了生气的脸上。
宣忆谙在滂沱的大雨中赶来,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水,此刻满是湿漉漉痕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宣忆谙紧紧抱着沈槐没了生息的身躯,眼眶中的水珠无声的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她颤抖着身子哭声渐起。
越沛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他的王妃浑身湿透,跪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早已没有呼吸的人在嚎啕大哭……
宛如一个三岁稚童被人无端端打碎了最心爱的珍宝却没人帮她出气那般无助、茫然又带着愤怒的嚎啕大哭。
哭到抽噎,哭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
越沛走到宣忆谙身后半蹲下身,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温热干燥的披风激起宣忆谙一个激灵,她恍若回神,看向一旁因主人死去而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的琴娘。
“琴娘,姨母好好的为什么要服毒?”
宣忆谙想不明白,明明傍晚还见过沈槐,那时的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在护国寺给自己求了个平安符,还让自己明日来相府多住几日,怎么可能突然想不开自尽。
琴娘停止哭泣,目光顿在沈槐身上,愤恨开口:“因为相爷,他想、他想……”
宣彧想如何碍于越沛在此琴娘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可不需要说明,宣忆谙从琴娘难以启齿的表情中窥出了沈槐自尽的真相。
宣彧为了自己的权势,又或是那点恶心的癖好,又要将沈槐送与他人。
若是从前怀着浓烈仇恨,为了替姐姐沈清报仇,为了庇护自己的外甥女,沈槐咬碎了牙也会忍下去。
可如今宣忆谙已安然出嫁,余生有了依靠,复仇之事她也做的很好,自己的存在或许会让她束手束脚。
诸多原因让沈槐撑在心口多年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所以这一次,沈槐迟来多年的屈辱终于在心中爆发。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忍下去,她唯一放不下的忆谙如今也好好的,更是脱离了宣府这个魔窟。
沈槐想,她可以安心的去见姐姐了。
琴娘从小就是沈槐的贴身侍女,陪她从江南嫁入相府,看着她一生的蹉跎。如今,姑娘也终于是解脱了。
她转身拿出多年来藏在枕头下的短刀,狠狠插进自己的心口。
琴娘躺在地上,看着解脱的沈槐,露出解脱的笑,她也要陪姑娘一起解脱了。
宣忆谙怔怔地看着琴娘心口初浸透了的血迹,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没了生息。
地上浓烈刺鼻的鲜血刺痛宣忆谙的眼睛,喉头滚了滚,她想,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吗?明明死的不是她,怎么自己身上也有一股血腥味呢。
铁锈般的血腥味熏的她想吐,那种感觉怎么忍也忍不下来,索性也不忍了一口猩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谙儿——”
闭上眼睛前,宣忆谙好像听见了越沛焦灼的唤着自己的名字,她想自己大抵是听错了吧。
越沛怎么会在宣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