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后京城的上空万里无云,阳光洒在高墙、路人的身上甚至还有些许热意。
大家都以为这样的好天气能够再持续一段时间,宣相夫人也好顺利出殡。
可惜天公不作美,一连晴朗了三日的天空偏偏在沈槐出殡的日子布满厚重阴云。
沈槐生前行善事,起粥棚施粥给吃不上饭的百姓裹腹,天寒地冻时也会将府中的碎炭送给烧不起炭的贫苦百姓,让他们能够度过霜寒九天。
是以今日她出殡京城百姓皆自发来送她最后一程,看见阴沉的天气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这么好的善人走这最后一程,上天为何不给个好日子呢。
不过这都只是在心中抱怨上一两句罢了,但是当他们看见那口漆黑的棺材被抬出宣府的大门时心中的酸涩也顾不上其他。
宣忆谙抱着沈槐的灵位走在前面,沿街百姓一眼便看见了她,愣了一瞬后纷纷低语议论议论怎么会是她来送沈槐最后一程?
昔年她和沈槐的往事一直是这些百姓的饭后谈资,这些年不少人唾骂宣忆谙平白生了副好面孔可惜却是个蛇蝎心肠。
也有人揣测她好好的为何要害自己的亲弟,再怎么说沈槐也是她的亲姨母,何至于此?
可不论怎么猜测,百姓们知道的真相就是宣忆谙谋害了沈槐,致使她的孩子胎死腹中,甚至此生不能再做母亲。
不能杀她为子报仇便也罢了,竟然还要容忍杀子仇人多年后与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甚至还要操持她的婚事,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心里得有多委屈啊。
这样的仇人竟要送沈槐出殡?别说沈槐了,就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看不下去,当下便有人沉不住气:
“怎么是你给宣夫人送灵?你也配?”那人骂完还不忘愤恨的啐了一口。
有人出头瞬间激起民愤,人群嚷嚷着不许宣忆谙为沈槐送灵,这时人们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一直不见相府的另一个主人。
宣相去了何处,为何不给自己的妻子送灵?
但激愤的百姓顾不上这么多,他们只知先解决眼前这个丧尽天良的恶女。
“噌——”
利剑出销。
激愤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谩骂声戛然而止,堵在喉间,憋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送灵队伍两侧不知何时出现数十名身带长剑的侍卫,在民愤激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利索的拔剑出鞘横在沿街百姓的身前,阻挡了他们要冲向送灵队伍的可能。
百姓们被这真刀真枪的架势吓了一跳,不知这些凶神恶煞的人都是打哪来的,但很快便有眼尖的百姓看见这些侍卫的腰间悬挂着的腰牌上刻着“安”字。
是安王府的人。
再有眼尖的人发现,在一道道阻隔了人们的视线的飞舞的白幡中,有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跟在宣忆谙的身后。
是安王越沛。
他一个王爷怎么会来给臣子之妻来送灵,即便沈槐是他的岳母,可这也不应由一个宗室王爷亲自来送,这不符合礼制啊。
越沛低沉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依照礼制,安王妃是宣夫人记在名下的女儿,女儿为母亲送灵有何不妥?谁人敢有异议?”
“……”
整条街站满了前来送行也好,看热闹也好的百姓,吵吵嚷嚷的百姓顷刻间闭上了嘴,一瞬间街道安静的仿佛空无一人。
方才谩骂宣忆谙的、指责宣忆谙的百姓此时没有一个敢出声反对,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此刻的义愤填膺打抱不平不过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张张嘴,费点口舌罢了。
不费力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再说他们也只是骂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而已。
但是银白色锋利的长剑挡在他们的面前,帮他们想起来自己在在无所顾忌谩骂的人是谁。
是宣相的女儿,是如今的安王妃,是入了宗室的皇族的人。
于是所有都想起来了他们只是平民百姓,怎敢为了一个已死之人搭上自己的性命,更何况他们怎敌得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
这位王爷可不是个好惹的,得罪了他,小命休矣。
宣忆谙抱着令牌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纸钱中一步步走向城外,她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哑巴”百姓,她看得分明那些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口闭上了,脚定住了,但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里面的神情分明是怨恨。
宣忆谙心里想不明白,她知道这些百姓为什么会痛骂自己是个蛇蝎心肠的人,但是那眼中的怨恨是从何而来?
宣忆谙回过头继续看脚下的路,听着压抑的啜泣,也听见混在哭泣声中沉稳清晰地脚步声。
她想,就让这些百姓一直误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