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李熙抽泣着掏出手机，疯狂搜索“程星洲”。

屏幕上只有他工作室发布的声明——“程星洲因身体原因暂停一切活动”，

再没有一句关于他现在情况的说明。

星星，你在哪？你不会……

不，她不敢想。

李熙跌跌撞撞地冲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要开门走出去。

“你去哪？”秦楚拦着她。

“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哪……我要去找他……”她的声音沙哑。

“治疗前你答应过我，你有心理准备的。”秦楚点着她，让她冷静。

秦楚本来实验成功很激动，可看她这么失魂落魄样子，开心不起来了，有些后悔做这个实验了。

李熙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身体剧烈颤抖。

器材室的火光、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演唱会时他被车子拖行数十米……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让她几乎窒息。

“可他不一样！”李熙摇着头，“他不一样！”大声反驳。

“他是我最在乎的弟弟！”

李熙哭的一抽一抽。

“秦院长，你应该能懂我的感受吧？”李熙抬眸，直视着他，继续说着，“我们都有PTSD，秦院长，你比我还严重。”

秦楚扶她的手顿住，脸上虽然维持着平时的冷静，可放大的瞳孔却在告诉对方，她说对了。

他声音压低，他在李熙面前，第一次没了温柔的伪装，语气冷淡，“你在胡说什么？”

李熙惋惜的摇头，一副早已看穿他的神情，“我没有胡说。” 眼底泪痕未干，低眸望向他白大褂的口袋“秦院长，你口袋里的镇定剂，不是给病人用的，是给你自己备着的吧？”

秦楚猛地转头，下意识摸了下口袋，呼吸骤然急促，他失态了。

秦楚眼神闪躲，落在蓝色的布帘上，“我是医生，那只是以防万一。”

“可我上班早上晕倒那天，是你拿出镇定剂，给我注射，我才恢复过来，你说以防万一，那天是在小区，不是在医院。”

李熙停顿，她不再解释，“秦院长，你比我还严重，你要时时刻刻都备着。”

“你想多了，我只是工作习惯了。”

“秦院长，PTSD病人眼神骗不了人，我太熟悉你现在的神情了，就像在镜子里看发病时的自己一样。”

李熙一步步攻陷秦楚防线，“久病成医，”李熙自嘲着，“我和它对抗了十几年，太熟悉这些了。”

“我和你不一样。”

李熙轻笑，笑意里满是怜悯，“我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可我病了，敢找医生，还能想起星星，可你呢？你把自己裹在‘医生’的壳里，只敢靠镇定剂压着PTSD，连承认都不敢。”

李熙注意到他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软，如普度众生的观世音，开导着：

“秦院长，试着承认，走出来吧，你看我以前那么严重，现在在你帮助下，我一点点好起来了。”

秦楚的眼眸骤缩，指尖晃得更严重了，他盯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反驳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站在高处治愈她的医生，她是自己的实验对象；

可此刻他才发现，在自己观察她时，她也在观察着自己，被治愈的人是自己，被看穿的人也是自己。

现在的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孩子，所有的偏执、怨恨和脆弱，都暴露在了她的目光里。

眼前这个母亲生前未完成的实验对象，这个脆弱充满悲剧的女人，内心竟比他强大太多——

她敢直面伤痛，而自己只敢伪装，装成正常人。

李熙话锋一转，“所以秦院长，不是我事先做好准备，我就不会激动的，我现在没有被刺激的抽搐，已经很克制了！”

话落，她没等秦楚回应，攥着手机就往门外走——找程星洲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秦楚熟练掏出口袋里镇定剂，给自己扎了一针。

注射剂里透明的药水，慢慢变没，他左手这才不再颤动。

他盯着李熙刚才躺的病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程星洲从蓝色布帘里走出来。

“你也有病？”程星洲试探地问，“一点都看不出来。”

秦楚沉默两秒，“你相信病人的话，却不信医生的话。”

“我信的是她，秦医生到底有没有病，你自己最清楚。”程星洲不想和他辩论，留下这句话，就开门离去。

程星洲问他只想确定一下，如果他连自己都治不好，陷入怀疑，那他到底有没有治好姐姐的病能力？

姐姐，你等等我，我一直都在。

秦楚身体晃了一下，他扶床头栏杆，才堪堪稳住身形，“你可怜我……”

秦楚自言自语地，拖着发沉的腿，缓慢走向办公室内的门，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下，桌面上摊着一本因为翻看太多次，纸张变得异常柔软的实验报告。

项目名称：抑制第二人格清除主人格记忆。

报告上的实验对象那栏—编号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