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很不错呢。
明亮的月亮仿佛缩小成灯泡,悬挂在街边的路灯旁,月光和灯光将异色融合在一起,夏日夜晚走过别人家围墙还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蝉声,在抬头发现月满时心里不由得冒出这一想法。
话当然未说出口,因为在这条路上的并不止我一人,消食而选择走路回家的除我之外还有不必多说的,连推辞都装作听不见的黑尾铁朗同学。
黑尾察觉到我时不时飘忽的视线,在我欲言又止中没继续维持面上的若无其事,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不是吧?你还真以为我会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吗?”
“我没这么说……”我放慢脚步,鞋子底有似薄弱胶水般走路带着拖沓,舌头舔了舔牙齿背面数秒,学着他一边放松手臂一边张嘴找话:“黑尾同学明年就要毕业了,还在继续参加社团活动……排球很有意思吗?”
要不然在高中最该沉下心的一年,怎么会如此飞蛾扑火扑向排球。
黑尾铁朗一挑眉,毫不留情的,“虽然才见过两面,但宫村你是那种无意间会说着不好听的话呢……嘛,也有可能是语气问题吧。”如果不是他擅长社交,在黑尾铁朗脑子里宫村的话完全可以直接转为【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怎么还有时间去打排球,社团活动很有意思吗?】【那种语气】
如果在这的是山本猛虎,估计一秒钟内就要喊着“哈?你这家伙?”凶着脸龇牙咧嘴想要抓宫村衣领了……好吧也不对,虎在女生面前会熄火。
我:诶?是吗。
难道刚刚那句话很难听?
不是关心吗?
“……”
糟糕,虽然不知道哪不好听了,但黑尾同学不会被我中伤吧?
黑尾盯着我瞬间恭敬的动作逗得语气带笑:“不用紧张,只是觉得宫村同学有时候会很细心的顾及到别人,有时候也会在聊天时秃噜出一些难听的话呢。挺好的。”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戳到痛处就恶狠狠的跳脚反击,笑盈盈的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对我来说有意思啊。换个角度想,高中的排球我还能再打一年……这样就很好了。”
人在谈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时眉眼是会变柔和的。
大概是周围太静谧,按理来说现在时间并不晚,可能真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黑尾铁朗想要吐露的东西多了起来,他将双手放下,稍显成熟的陈述
“我从七岁就开始接触排球了,当时是和研磨一起打,觉得打排球很有趣其他的也不会想那么多,看到电视上帅气的招式A式快攻啊一人时间差啊就拉着他一遍一遍练,现在嘛……”
他停下脚步,有些感慨的抬头望着天空。他太高了,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会有什么呢?是挫折,是不甘,还是无畏……?
我算特别了解排球这项运动,也不清楚黑尾铁朗的排球水平---和他曾经经历过的。我只是联想起一些别的,我曾经窥探过的一角,会和他此刻有相似性吗?
黑尾铁朗深吸一口气,“我依旧觉得排球很好。但也意识到了自身的局限性吧,所以珍惜和朋友打排球的时间。不过这也不代表以后就放弃排球了。”
黑尾铁朗很清醒的作出结论:“我大学毕业以后,会选择和排球相关的事业吧。”
我喃喃:“诶……想那么远了吗?”
这就是高三生吗?大学毕业后?我都没认真思考过。
……有喜欢的东西真好啊。
看着我的反应黑尾铁朗无奈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脑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无风的街道声音没有一丝干扰因素,男性的先天优势连手掌都要大的多,他像是安抚小动物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顶,“校园生活还是很好的,只不过我喜欢想的长远些。”
我好奇:“黑尾同学多大啊?”
黑尾铁朗:“17岁,不过过了11月17日就18岁了。”
我:“到时候我会给黑尾同学过生日的。”
黑尾铁朗眯眼笑:“谢谢宫村同学。”
又走过一盏老旧路灯,话里那些细微的情绪犹如一条丝线慢慢交错缠绕住大脑,在刚刚文字语气里未曾捕捉到的波动又一次拍上了礁石,仿佛水珠溅上玻璃留下痕迹。
如同灵光一闪,但我可能是反应太慢才察觉到不对劲,抿完唇几秒后才拉住了那根线,郑重其事问他:“黑尾同学觉得自己天赋一般吗?”
无意识不好听的话吗?这次应该不是吧。黑尾铁朗低头看见我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的眼睛,莫名的心口有些堵。半晌回话:“嘛,一点点……?”
他承认自己是勤奋型选手。
……但在残酷的体育竞技中,是没有人不努力的。
就连那些在排球上有着别人不堪比拟的天赋,也在和他一样进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
心理受挫是有的,可对排球的热爱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