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她还没睡着,忽然听到石焱说;“好好养伤,擦药别落下。李神医的药膏很好用。”
葛青萝略一思索:“李神医是你找来的?他是桃山的人?”
“算是吧。”石焱回得简略,也不知回的是哪个问题。
想起那天失算差点被萧沐玩死,还好有李神医相救,葛青萝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谢谢。”
她先前便想过,行踪不定的李神医怎会如此凑巧,刚好在她受伤时出现萧府门外?联系之前“燕十”伪装的神医学徒,她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只是无法确认,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石焱微微颔首,葛青萝却看不见。他望着紧闭的窗户,听着哗啦雨声,在脑中想象窗外落雨的场景。
许久,久到床上的葛青萝已没了动静,似乎已经睡着,他才声音几不可闻地喃道:“伤口没养好的话,下雨天会疼。”
却不料,幽幽女声从床榻上传来:“你现在疼吗?”
石焱怔然,没想到葛青萝不仅没睡着,竟还能听清他的低语。
安静一瞬,他道:“不。”
再严重的伤他都受过,这种隐隐如针刺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疼痛。只是,偶尔会有点心烦。
屋中一片寂静,没人再说话。
想是因为雨声抚平心头焦躁,石焱清醒半夜的头脑莫名有了安稳睡意。他合上眼,没多久便睡着了。
黑暗中,葛青萝趴在床上,半睁着眼,百无聊赖地划动手指,心中叹息。
她不知道石焱在做什么,但似乎并不是什么很安全的事。万一哪天他不小心一命呜呼了,那……
她忽然明白过来,比起云灵,似乎石焱才是更需要被看守的。
次日,葛青萝醒后,躺椅上已没了人影。
雨声已停,她推门出屋,空气中飘来一股雨后的清新泥土味。
院子被大雨冲刷得有些凌乱,她正收拾着,忽闻翠儿屋中一响,还未来得及梳洗的女孩发髻歪斜,慌乱从房内冲出,朝她哭道:“夫人!不是说只借一些吗!为何我一整箱话本全不见了?!”
葛青萝动作一滞:“……”
不是,这人是真爱整箱抱走啊?
几日后,葛青萝将废寝忘食新画好的情节第一个交到翠儿手中,她这才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拿去看了。
呼出一口气,葛青萝将害她不得不提前交稿的石焱暗骂一遍。
正放松着,院外隐隐传来声响,似乎有人在喊她名字。
声音由远及近,葛青萝这才听清,是怒火冲天的萧公子又来了。
“葛、青、萝!”
随着一声惊破天的吼声,萧沐跨进院子,将躺椅中的葛青萝一把拽起。
“你对灵儿做了什么!”
葛青萝神色不为所动。她最近也就一如既往地偶尔口头刁难云灵,挤兑挤兑,酸一下,让萧沐体验他心心念念的争风吃醋场面。
然而这次萧沐脸上怒容不似表面,眼中翻涌的怒火喷薄而出:“拿来!”
葛青萝皱眉挣开他手,道:“拿来什么?我又没拿她东西。”
萧沐眼皮颤动,目光死死钉在葛青萝脸上,咬牙道:“解药!拿来!”
葛青萝愣怔,直到被萧沐拽去云灵屋中,看到躺在床上的白裙女子,她才知道萧沐为何如此暴怒。
床榻上,云灵侧身朝内卧着,压抑地小声抽泣,并不转身面向众人,萧沐却径直上前将她翻过来,屋中伺候的丫鬟们迅速低头。
入目,是一张发红生疹的脸,还隐隐有暗疮。
忽被人骤然翻身,狼狈面对众人视线,云灵顿感屈辱,拽过被子捂住脸,哭得更为伤心了。
她蒙着头闷声痛哭:“夫人若不想我留在府中,我走就是了!为何还要如此害我!”
葛青萝面露呆滞地盯着云灵,上手将她被子拉开,盯着那张四处躲避她视线的脸看了个究竟。
“灵儿姑娘这是……毁容了?”她惊讶道。
萧沐怒喝:“你装什么装!不就是你做的吗!葛青萝,小打小闹我可以忍你,但你不要挑战我的容忍限度!”
葛青萝被他猛地从云灵床边扯开。萧沐将她抵靠在床柱边,用力捏着她下颚,森冷道:“你下的什么毒?把解药拿出来,我还能饶你最后一次,不然……纵使你为我挡过千万刀,我弄死你,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一旁,跟过来的翠儿扑通一声跪下,急道:“公子!不是夫人做的!夫人不会做这种事!”
葛青萝目光也冷了下来,她直视那盛满怒火的眸子,将萧沐的手指从自己下颚一根根掰开。
没想她竟如此大力,萧沐吃痛拧起眉头,咬牙道:“灵儿用的面脂胭脂都是你提供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葛青萝眼神往床上一瞟,看着哭红双眼的云灵,意味深长道:“万一,是她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