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到葛青萝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院内其他人诡异又惶恐的表情,叶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放下刑杖,绷紧嘴角,沉默着试图冷静片刻。
葛青萝连忙上前,走近她才发现,叶鸣此时的脸色,竟臭得堪比天生冷脸的石焱。
叶鸣平日里脾气温和,少有怒容,她没想到这两人在挂脸方面,竟有着如出一辙的默契。
她不由得看向被绑在椅上的萧沐,心中感叹:能把叶鸣气成这样,你才是真正的好样的。
然而萧沐看不到她表情,依旧呵笑道:“叶鸣,你就靠这身柔弱功夫,在城郊驻守这么多年的啊?没被那石焱打死啊?”
他咳喘着吐出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忽然响起什么,他又笑起来:“对了,差点忘了,石焱也是个连刀都出不准的废物,你俩半斤八两,呵呵。”
见叶鸣握杖的手隐隐爆出青筋,葛青萝终于忍不住朝那椅子腿轻踹一脚:“你少说两句吧!”
说着,她握住叶鸣手背,安抚地轻拍了拍,劝道:“冷静,冷静。”
叶鸣只觉手上一暖,心神微颤,情绪刚有所平复,就听她开口。
“他是弟弟,你是哥哥,让着他点,算了算了。”
“谁跟他是兄弟!”上下两人异口同声,怒然否认。
葛青萝顿觉失言,收手轻挥,呸呸两下:“我胡言,是我胡言。”
担忧地看了眼叶鸣,感觉他的状态已不适合继续行刑,主要是防不住萧沐自己作死。想了想,她提议道:“叶督军,我还有一请求,这剩下的十杖,由我来行,可以吗?”
手背上的温度离开,叶鸣正怅然若失,闻言却怔然道:“你来?不行,挥杖需得抬手使力,会拉扯你伤口……”
葛青萝朝他温和笑了笑,语气坚持道:“我本就该为他受二十杖,如今被免了,我心中正有惶恐,担心失了教导作用。现下亲手打他十杖,也算作是我对他的教导和训诫,以慰心中不安,还望叶督军准许。”
“至于伤口,我会注意的,不会伤到自己。”
几番劝阻下来,葛青萝仍异常坚持,督尉司其他人也生怕萧沐一个不小心就真的被打死了,连声附和,叶鸣只得无奈答应。
葛青萝站在椅旁,握着刑杖,感受了一下手感,又挥了挥,试图寻找合适的力道。
叶鸣伫立一旁,看她动作幅度并不小,怕她不甚牵引背后伤口,他担忧地微微抬手,似想劝阻,却又放下。
终于找到手感,葛青萝高举刑杖,挥下一击。
“啪。”
不怎么重的一杖落在萧沐身上,他侧目回头,轻笑道:“嚯,到你了?”
“怎么,叶鸣打没劲了,让个女人来糊弄我了?”
葛青萝却不管他的嘲讽,继续挥杖。
“这就是你的教导吗?母亲,太轻了呀!”
第三杖落下,葛青萝已经找到合适的手劲力道,逐渐熟悉起来。
第四杖。
“我早让你离叶鸣远点,你不听,竟还找他来抓——啊!”
话音未落,萧沐蓦然痛呼一声。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葛青萝,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在她手下被打得叫出声。
怀疑自己应是先前十杖被叶鸣打狠了,才会如此,他紧咬下唇,暗自发誓接下来绝不会再叫出声,下一杖——
“啊!!”
他惶恐惊疑地瞪着葛青萝面无表情的脸庞,差点咬断自己舌头。
怎么可能!这女人居然打得比叶鸣还疼!
“你、你怎么……啊!!”
对萧沐的惨叫声充耳不闻,葛青萝继续毫不犹疑地抬手挥杖,甚至隐隐有点兴奋。
除了她自己和萧沐,在场没人能体会到,从第四杖开始,那往后的每一杖到底有多疼。
不同于叶鸣使的纯劲,她每一杖都带着刁钻巧劲,挥杖时看着不重,实际落在身上却是火辣辣的钻心疼痛,却又不伤人筋骨,很是歹毒。
然而众人只是看着在叶鸣手下挑衅连篇的萧沐,竟被葛青萝并不重的力道打得嗷嗷直叫,心中疑惑不已。仔细一想,觉得定然是萧沐在装模作样,试图博取同情。
第七杖、第八杖,葛青萝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狂热又兴奋的躁气,竟然渐渐控制不住力道。
什么巧劲,不伤筋骨?她只想直直挥杖,重拳出击!
第九杖下去,萧沐径直喷出一口鲜血,泼洒院中!
众人顿时愕然起身,面面相觑。
【宿主!你怎么了!?你醒醒啊,男主快被你打死了!】
系统的机械音第一次在葛青萝面前直白展现出“焦急”这种情绪。
然而葛青萝却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目光迷离道:“不会的,我心中有数……”
第十杖高高举起,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狂暴杀气,系统只恨自己不能立刻实体化,跳出来阻止葛青萝谋杀男主!
【你有数吗?你没有啊!!宿主——!】
刑杖将要接触萧沐身体的前一秒,系统在葛青萝脑中绝望大吼。
【你还要不要回家了!!!】
此言将葛青萝理智瞬间拉回。她当即反应过来,立刻收力,试图掰回刑杖,但落杖惯性太大,难以完全阻止。
“啪——!”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隐隐碎裂的声音。
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宛如泡过血水的锦衣,葛青萝只觉自己灵魂出窍,不知飘向何处。
很可能已经带着她的意念,飘回她心心念念的现世了。
升天的那种。
对上萧沐缓缓回头,那充满难言的复杂情绪,以及些许死气的眼神,她手中刑杖滚落在地。
“葛……青……萝……”
“……你、你……”
话语一断,他头耷拉下去。
葛青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