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焱一愣，当即反应过来，难怪街上所有人都盯着他，原来如此。他一把扯掉头上纸条，泄愤般攥成一团丢了出去。

他刚刚被葛青萝踹，一定是因为头上顶着这玩意儿，气质都没了！

见石焱如此爽快摘了条子，众督兵不禁看向屋顶俯视所有人的葛青萝。

还得是萧夫人啊，这贼人跟他们挑衅这么久也不摘那条子，竟因她一句话就乖乖摘了，难道刚才被她踹服了？

没了那名字条，石焱正想脱出众人视线，找地方略隐身型，再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出来，就没人能看见他了。

正往一旁屋中跃去，石焱余光却见屋顶上闪过一道黑影，抬头一看，不知哪里窜出一个蒙面人，将葛青萝再次劫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没影了。

石焱眸光一凛，那人的身法他十分熟悉，随后咬牙切齿。

抢他船，抢他功，现在还来学他抢亲？！

众督兵身后，指挥操作机关重弩的叶元也注意到那黑影，微眯了眯双眼。

下一刻，叶元目光重新回到石焱身上，他亲自操作重弩，调试一番，对着向屋内奔去的那人全力一击。

旁边，其他几架重弩也齐齐发射。

……

在身后有人靠近的一瞬间，葛青萝就迅速反应过来，却发现那人似乎并不想伤害她，动作也很轻。

她当下就意识到这蒙面人是谁。

犹豫片刻，葛青萝没有反抗。

“放我下来吧，叶督军。”

两人来到城中一处小湖泊，却并未靠近湖岸边，离水很远，听到葛青萝开口，叶鸣沉默一瞬，将她放了下来。

撤下面巾，哑然许久，叶鸣终于说出两个字：“……抱歉。”

前些时日萧沐跟叶元商量，婚宴守备不得由叶鸣指挥，特地将他支去别处，由叶元亲自看护。叶鸣现在算是私自离岗，他纠结许久才决定闯入萧府将葛青萝带走，却没想石焱竟赶在他前面。

想到刚才石焱的荒唐之举，叶鸣皱眉捏紧了拳头，那人简直……早晚抓了他。

葛青萝看了看四周，这地方有点眼熟，似乎是第二世她落水的那个城内湖。她转头看向叶鸣，等他给个解释。

叶鸣看着她眼睛，手心一松，目光柔和下来。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或者说，他想说的太多了。

自叶鸣有记忆起，就经常在做一个梦。梦里，是一个落水溺死的姑娘，面色青白，冰冷地躺在这湖边。

幼时梦到，他起初有些害怕，甚至病过几场，母亲知道后四处求医，甚至找过方士也无法解决，军务繁重的父亲听闻后特意将他叫到身边，本以为是安抚，没想是训斥一顿，指责他让母亲担心。

叶鸣很愧疚，此后再也没跟人提过这个梦境，母亲再问便只说好了，不再梦了。

随着年龄渐长，这个梦却越一点点完整起来，直到成年，叶鸣终于梦到了全部。梦里他和那个姑娘相遇、相识、相知，最后当他爱上她时，她却意外死去，再无声息。

那姑娘落水时，他不在身边，在去买她爱吃的栗子酥的路上，赶来时，地上只余她冰冷的尸体，旁边另一同行女子告诉他，游船时她失足落水。

每当惊醒，叶鸣便浑身冷汗，心脏抽痛，反复多年地经历这场梦后，他已经对这感觉麻木了，又隐隐有个预感，这辈子他不会再爱上谁了。

后来他在督尉司中遇到只小黄狗，因它额上有块青斑，起名小青。稀奇的是，叶鸣意外发现小青也爱吃栗子酥，他不由想起了梦里那姑娘，此后他时不时便给它买点，而他自己因栗子过敏，从未吃过。

如他所料，在那零零碎碎的残缺记忆中，他一生都没再喜欢上谁，再次醒来，却发现这仍是他成年后的一个完整梦，他又从头开始了一次。

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比上次多了一部分。叶鸣幼时的梦里不仅有那个落水姑娘，偶尔还有那只名叫小青的狗。

这一次，幼时的他为了压住心中害怕，便试着养了只小黄狗，只是没多久就被萧沐溺死了，他怒打萧沐一顿，两人就此结了仇。

这些年，叶鸣本以为这辈子他仍会像梦里一样不会再有心动，却没想到葛青萝出现了。

在萧府中看到葛青萝的第一眼，叶鸣沉寂多年的麻木心跳再次恢复生机，哪怕两人长得并不一样，但他总觉得，她很像她。

梦里发生的事，叶鸣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谁知上次游湖虽有惊无险，但这才没多久，葛青萝竟就要嫁给萧沐，这个结果……他也并不想看到。

“你是自愿的吗？”叶鸣抿唇问葛青萝。

“不是。”葛青萝回答得很果断，她确实是被萧沐以云灵威胁。

叶鸣终是松下口气，思考良久，心中挣扎过后，还是决定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告知。

说完后，他轻声道：“……你很像她。”哪里都不像，但哪里都像。

骤闻真相震撼不已的葛青萝：“……？”

……什么情况，叶鸣怎么会有前两世的记忆，这不是重开局吗？

她就说这一世跟叶鸣的交友进度怎么这么快呢，原来没把她当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