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叶鸣急声阻止她未说完的话,引得萧宜微怔看了他一眼,随后她神色了然,却并未将话咽回去,微笑道:“鸣儿吃不了栗子,吃了怕是要发疹子,还是换一个吧。”
她话一说完,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片寂静,只余冷风吹过地上那堆被无辜揪落的树叶,发出沙沙声,以及萧宜面不改色喝了口茶,茶杯放回石桌上的轻微磕碰声。
“那、那就……小鸡炖蘑菇吧。这个可以吗?”葛青萝默然开口。
“可以。”萧宜笑着点头。
叶鸣低下头,沉默地喝完了碗里的汤。
饭后,叶鸣将那盆光秃秃的盆栽搬了出去,院里只剩葛青萝和萧宜两人。
为了避免给萧宜造成惊吓,院里的守卫暂时撤去大半,剩余的也在暗处远远藏匿着,并不现身。
四处观望一会儿,葛青萝眸光一暗,手指悄悄缩进衣袖里。
她在新衣服的袖中也缝制了暗袋,发簪藏在其中,此刻,她的手已经握在簪身上。
这简直是这段时间以来,后院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尤其叶鸣也不在,这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身份却又极为重要的总督夫人——
“我来帮你绾发吧。”
萧宜轻柔的声音,适时打断了葛青萝的思绪。
葛青萝呆愣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在意形象了。
大概是被石焱特制的舒适大床养刁了,哪怕督尉司的床并不差,她仍睡得浑身不舒坦,觉浅。况且前些日子光顾着挖地道,她几乎没怎么睡,人倦倦的,更加懒得打理形象了,每日随便穿穿,头发也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扎在脑后。
以萧宜的身份看来,或许是有些失礼。
沉默了会儿,葛青萝点了点头,任萧宜为她绾发。
纤柔的十指拂过乌黑发丝,一点点拢起,萧宜的绾发技术意外高超,仅用那根长长的发带,就将葛青萝的头发打理整齐,快要绾成一个漂亮发髻。
萧宜的动作太过温柔,也十分小心,没有扯痛葛青萝任何一根头发。
握在簪上的手指紧了紧,葛青萝垂下眼睛,心神莫名晃动一瞬。
她想起了……一些旧事。
“您知道我是谁吗?”葛青萝忽然开口。
她是被关押在这里的,萧宜不可能看不出来,却没对她流露出丝毫探究或谨慎,甚至称得上友好。
“你是谁都没关系,鸣儿喜欢就好。”萧宜的声音从葛青萝背后传来,依旧轻柔,“我的孩子我自然了解,他若喜欢什么,便是认定的,谁都动摇不了。”
叶鸣那点心思,她早已看透。
“我叫葛青萝。”
萧宜的手指停顿一瞬,但也只有一瞬,随后又继续动作,仿佛这个名字没让她产生任何惊诧。
将发带打了个稳固的结,萧宜微笑着将手搭在葛青萝双肩上,看了看发髻,又转到她身前端详起来,夸赞道:“果真是个极漂亮的姑娘,难怪沐儿也喜欢你。”
葛青萝这个名字,在城内算得上人尽皆知,知名度不比石焱低,就算萧宜久居府中不出门,也是知道她的。况且作为姑母,萧宜自然也收到了萧沐要迎娶葛青萝的荒唐请柬,对这名字更是印象深刻。
见她面无异色,葛青萝手中簪子攥得更紧了,声音也略低下来:“您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这样她都没意见?
萧宜想了想,道:“我许久没学过新的发式了,不知现在城里流行什么样式,只觉得这个适合你,你若不喜欢直说便好,我再帮你改改。”
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葛青萝还是偏开了头,看向一旁空旷处,渐渐松开了簪子。
绾发时两人贴得很近,从萧宜的呼吸,葛青萝听得出,她的身体确实很虚弱,怕是经不住多少折腾。
“不……我挺喜欢的,多谢。”
“可你都还没看呢。”萧宜轻笑起来。
“大概会跟我母亲绾得差不多吧。”葛青萝目光没有焦点,一边回忆着,她喃喃道,“她以前也喜欢帮我扎头发,不过她手劲比您大多了,动作也没这么温柔,还喜欢扎特别紧。我求她松一点,她还老说——”
“扎紧点,漂亮。”
萧宜想象着那场面,不禁掩唇笑出了声:“那怎么会绾得差不多呢?应当很不一样才是。”
葛青萝回神看向她,声音不自觉温和了几分:“发髻不一样,可能……是感觉像吧。”
“您很爱叶鸣,我的母亲也很爱我。”她道。
“那是自然。”余光瞥见叶鸣搬着盆碧绿的新盆栽走回院里,萧宜淡笑着将视线移了过去,“我的孩子,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