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葛青萝赞叹地摇了摇头，悄然鼓起掌来，望向石焱的眼中尽是欣赏之意。

好坏的心眼。

叶元定然想不到他们会偷偷溜到机密室来改他的数值，累死累活推完一看不对，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抱着怀疑态度从头再来，又是一顿烧脑苦推。

她可记得当初石焱费了多少功夫才将那半份图纸推完，叶元需要的时间只会比他更多。

谨慎地将改好数值的图纸放回密匣中，锁好，再放回原处。

又四处看了看，机密室中已经没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两人又从地道返回葛青萝所住的屋子。

“不早了，等会儿换完药你就回去休息吧。”葛青萝一边净手，一边对石焱道。

这几天她天天看着石焱，不准他大动作折腾，又按时帮他换药，伤势已经好了些，不再如先前那般久裂不愈。

石焱听完没说话，他慢吞吞地坐了下来，熟练地乖乖褪下衣物，等待葛青萝来换药，眼珠子却飘忽地转了转。

默然感受着冰凉的药膏轻柔涂抹在后背上，他微垂着头，单手捏着下巴，语气疑惑，终于提出心中已经憋了几天的话。

“都是犯人，为什么你睡大床，我睡大牢？”

抹药的手指一顿，葛青萝道：“所以？”

石焱回头看她：“你觉得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所以？”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我……也睡大床？”

“……”

看着葛青萝那难以言喻的诡异眼神，石焱尴尬地掩唇轻咳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

葛青萝：“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咳。”石焱清了清嗓，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

“这大冬天的，牢里太冷，我受了伤身体也不太好，冻得胳膊肘和膝盖都火辣辣地疼。”

“我想待你这儿。”石焱眼巴巴地盯着她，扭身握住她正拿着药瓶的手，“或者睡地板也行。你看我手都冻凉了，那牢里好冷的。”

“……”

葛青萝低头盯着那只骨骼分明的宽大手掌，分明比她手还热乎不少，半天没说出话来。

凉？这叫凉的话，全姜城应该没多少人是热的，都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躺板板了。

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石焱自己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立刻正色起来，找补道：“你看你手也好凉！应该是这屋子太大，一个人待着太过冷清，对不对？”

“……”葛青萝抽了抽嘴角，敷衍应声，“嗯嗯，你说的都对。”

石焱另只手摸了摸鼻子：“那……”

葛青萝叹声道：“明早记得早点儿回去，别被人发现你不在牢里。”

还能怎么办，继续宠他呗。

喜滋滋地转回身，石焱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往上扬，几乎快要咧到耳根。

“一定一定。”

本以为葛青萝会让自己睡地板，石焱正在屋里到处溜达，想物色一处好位置，没想到一回头却见她铺好了床，一人一半。

石焱有些犹豫：“……真睡大床？”

虽然是他自己提的想睡大床，虽然这床也不是很大，比起他在桃山帮葛青萝做的那张更是差得远，虽然天气确实有点冷，虽然……

虽然有很多虽然，但此时此刻，他反倒踌躇了。

葛青萝窝在床里侧，没听到他有动静，她转身一看，人还在那呆站着，一动不动。

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她道：“怎么，又不敢睡了？”

“……胡说八道——”

压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跳，石焱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随后抬起沉重的步子，挪了过去。

葛青萝挑了挑眉，再次背过身去，准备入睡。

顺便提醒了一句：“记得早起。”

“知道了。”石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然而，许久过去，感受到背后那道黑暗中一直盯着她的灼灼视线，怎么都睡不着的葛青萝终于忍不住了，反手朝后拍了一巴掌。

“再不睡，你明早起不来真的会完蛋。”

“……知道了。”

随着一声又轻又低的回应，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终于消失。

葛青萝渐渐睡着，屋内只余两道平稳的呼吸声，石焱眼睫轻颤着，再次睁开双眸。

他静静盯着那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唇角溢出清浅的笑意。

睡了才会担心起不来，而他嘛……根本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