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他是指萧府抢亲那次,她随口答道:“噢,应该是吧。”随后低头翻看下一页。
踹就踹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但想故事情节时总得编出些莫名其妙的由头,说服读者也好,说服自己也好,总之就是得编一些。
那话本中写的悲伤爱情大半都是胡编的,石焱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偏偏信了这段?
石焱已经说不清心中的情绪到底有多复杂。
现在想来,葛青萝还在桃山之时就有此计划,为帮他洗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的坏名声,她竟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写书作画,那连环画中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爱的证明。
“我——”石焱的哽咽卡在喉中,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葛青萝顿时惊愕起身,她一把夺过他手中话本,将人往床边推。
“快进去快进去!你先回去,我若没去找你,你不要自己过来。”
还没到午饭时间,叶鸣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在她的焦急催促下,石焱只得憋下满腔的话语,悻悻躲进了地道,心底暗骂那不识趣的敲门者。
来人果然是叶鸣。
葛青萝跟他无言对坐许久,终于听他开口:“我听说,最近你时常待在屋里,不爱出门。”
她点头,没否认。
叶鸣只有中午才来一趟,但这并不妨碍有人会将她在这院中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他。这些天石焱一直粘着她,要跟她待在一起,她总不可能将他带去院中,只能躲在屋子里。
“是……待在这里太难受吗?”叶鸣轻声询问,心中却苦笑。
是啊,被终日禁锢在一方小院,失去自由,怎会不难受呢。这种愚蠢问题,他又怎会问出口。
果然,葛青萝静静望着他,没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
看着那双在清瘦面容上越显瞩目的平静眼眸,下一刻,叶鸣偏开了头,视线转向桌上的话本,略显闪躲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慌乱与纠结。
在桃山那张床上睡刁了,葛青萝在这里的睡眠质量十分一般,偶尔再挖挖地道搞搞事情,一段时间下来,哪怕不愁吃喝,萧宜也常做菜肴让人送来,但她比起之前还是清减了些。
其实葛青萝自己倒没怎么看出来,是石焱说她瘦了,还嘱咐诸葛连多带些她爱吃的小零嘴儿放在值更室,没事就去掏一点。
“这话本,能借我看看吗?”叶鸣涩声转移话题。
叶鸣本就是来借话本的,他追捕青连儿未果,调查期间想看看此人到底写了些什么,竟在城中掀起这番风浪。
刚好石焱也看完了,葛青萝自然应允,她将话本推到叶鸣面前。
接过话本,叶鸣却看向桌上那盒栗子酥,那是他早晨让人送来的。
往常葛青萝会将一整盒栗子酥分一半给他,知道他不能食后,便再没分过了,她一人独享。
以后大概再也拿不到她给的栗子酥了吧,叶鸣微微苦笑,拿着话本离开了。
院中,满院的守卫仍笔直站立,佩刀在身侧闪着寒光,衬得这里比别处更为寒冷。
叶鸣脚步顿了顿,随后收回视线,垂眸走向院门。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甚至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怎么还没人来救她。
叶鸣刚走,石焱又从地道回来了。
葛青萝无奈道:“不是让你回去吗?”
石焱安然坐回她身边:“还没到中午,我再待一会儿。”
“你让叶鸣中午也不要再来了。他怎么老跟你一起吃午饭?他自己一个人不能吃?”他语气不满地抗议道。
“乖,别闹。我这是战术。”葛青萝叹了一声,塞了块栗子酥堵住他的嘴,“叶鸣看不得别人受苦,我天天搁他眼前晃,万一他哪天看我可怜就把我放了呢?”
不得不说,三世相处,葛青萝确实很了解叶鸣,将他心态拿捏了个准。
听她此言,石焱虽心有不甘,但也说不得什么,只能将心中那口暗气连同栗子酥一起咽了下去,眼眸微黯。
他倾身靠近葛青萝,朝她撇了撇嘴:“还要一块。”
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只在雨中淋湿了毛的大狗,葛青萝笑了笑,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道:“好吃吧?”
石焱看着她,点头。从前他不怎么爱吃这些甜腻噎人的糕点酥饼,但葛青萝每次只要吃到这个,表情就会像只满足的小狐狸,仿佛面前是什么绝世美味,让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跟她一起吃。
吃着吃着,他便觉得,嗯,确实不错。
也或许不是栗子酥不错,而是跟她一起吃栗子酥的感觉,不错。
“葛青萝。”
“嗯?”
“我要一直一直缠着你,跟你一起看话本,一起吃栗子酥,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忽然听到这话,葛青萝愣怔了会儿,望着面前那双蓄满认真的幽深黑眸,她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十指缓慢轻握,收回袖中,她微笑着应了下来:“好啊。”
宽大的衣袖遮盖之下,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随后又蓦然松开。
“唉,桃山统领居然是个粘人精,姜城百姓若知晓,又要瞠目结舌喽。”葛青萝打趣笑道。
“我管他们怎么想。”
石焱一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