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我们就按照当年的金印之约,再来做一次挑战如何?我以总督夫人的性命,不求让你放出石焱,只求让我进入地牢。”葛青萝道。
“若我能带着他出来,你便放过我们以及所抓的桃山成员,若我出不来,叶总督明日还不是要杀谁便杀谁……哦对了,”她轻轻晃了晃正举着的玄刀,勾唇道,“还有这把名刀,以后不也是督尉司的了吗。”
叶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觉得,你能像当年石破一样闯过我的地牢?”
葛青萝也弯眼笑着,语气却挑衅至极:“我可比不上石破,但也愿意为石焱一试,无论成败。叶总督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对自己的机关术有自信吗?是否敢应战?”
石焱曾告诉她,叶元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机关术,从此处下手,她料定叶元不会拒绝。
果然,马上就听到了他的回答。
“有何不敢?这么多年,除了石破,我不信还有人能闯过地牢。”叶元冷笑应道,石破当年超出他意料地取得金印,逼得他不得不在全城面前立下誓约,十年未攻桃山,现在葛青萝又要跟他立约,他虽不信葛青萝能做到,但仍要滴水不漏地防一手,“不过……”
“这次我话也说在前头,哪怕你真能将石焱带出来,我也不可能会放过他,定会追杀到底,你想立的约,得改一改。”
葛青萝道:“那便再退一步,若我能出来,你便放桃山其他人离开,不许抓捕或追杀,只能追杀我和石焱,怎么样?”
叶元眼中盛着嘲意,点头:“可以。”
没了主心骨石焱及其机关术,桃山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成不了什么气候,甚至连葛青萝他也可以同意放过,只抓石焱。
但这一切其实都没必要,因为葛青萝不可能闯过地牢,这个誓约将毫无意义。
“对了,还有一个请求,”葛青萝看了眼身后人群中的两道身影,“也不瞒叶总督,我天资愚钝,对机关术实在一窍不通,进了地牢也是瞪眼干着急,无奈之下只能找个懂的人来帮帮忙,我要带他一起进地牢,叶总督应该不介意吧?”
顺着她的目光,众人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面容罩在纱下的奇怪华服者,不由都后退一步,离他远点,生怕是什么危险的桃山份子。
除了华服者身后的黑袍人,所有人都退远了,显得他们二人格外显眼,更为显眼的则是那黑袍人抵在华服者背后的刀——
看来这人不像是自愿帮忙的。
这时,台阶上的叶鸣却怔怔开口:“……周其?”
叶元眉头微皱,侧目看他一眼,随后视线也落在华服者身上。
而那华服者闻言却蓦地一僵,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周其!”
叶鸣听了更是直接确认,就是周其的声音,他对周其太熟悉了。
周其和周老六已经失踪多日,据周府报官时的描述,周其失踪前一日穿的正是这身衣服,尤其……
“……你身上那家传玉佩没摘。”叶鸣默然一瞬后开口。
周其否认的动作一滞,手忙脚乱地将腰间精美华贵一看就不是俗物的玉佩摘下来,半天也不知往哪塞,索性塞进身后拿刀抵着他的黑袍人手中,再次摆手,矢口否认:“我不是周其,真不是!”
众人:“……”此地无银。
叶元闭眼叹了一声,周其失踪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原来是被葛青萝给绑走,叶元倒也明白周其此番举动是怕日后他会追究,连累周家,他道:“罢了,不是便不是吧。”
随即又朝葛青萝道:“你就是将他带进去,也解不了地牢的机关,别做无用功了。”
周其的机关术到什么程度,叶元也了解,要破地牢实属不可能。
葛青萝却铁了心要走这条路,示意黑袍人将周其带过来,对叶元道:“叶总督就说能否应允吧。”玄刀的刀刃离萧宜又近了两分。
叶元深呼吸一口:“可以。”
周其被黑袍人带到葛青萝身侧,他捏紧了面纱下摆,将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颤声又否了两遍:“我不是周其我不是周其……”
黑袍人放刀退后,往人群方向快步离去,所有围观者顿时齐齐后撤,给他让出一条宽敞道路,没敢靠近他一点,很快他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叶元也盯着那道身影,萧宜还在葛青萝手中,他没下令作任何阻拦,任黑袍人离开。
葛青萝带着萧宜和周其,一路在守卫们的包围下走进督尉司,一步步来到地牢前,由叶元亲自给她打开地牢入口,叶鸣领她过去,并准备接下人质。
在经过叶元身边时,她听到他问了一句:“你那支发簪呢?”
葛青萝今日并没有戴任何饰物,她奇怪瞥了叶元一眼,叶元似乎对那发簪很是在意,之前也说什么用发簪绾发更好,随口回道:“若我真死在地牢里,叶总督到时下去寻便是,总能找到的。”
叶元缓缓闭了眼,没再说话。
葛青萝让周其先行进入,自己走在后面,半个身子进了入口后,她才示意似乎生怕她食言,紧绷着唇线等在一旁的叶鸣上前接人,直到叶鸣走近,葛青萝才发现他紧张得额间早已沁出冷汗,唇色发白,大概还有三日未曾好好睡过的原因,眼底也满是红血丝。
虽然她挑战书上写过具体时刻,但以叶元的谨慎度,这三天来督尉司上下定是一刻也没有松懈过。
她移开玄刀,将昏迷的萧宜托交给叶鸣,也同时对上了他的目光,看那双素来温和沉静的眸子里此时溢满忧愁焦虑,葛青萝很是抱歉,小声说了一句:“别担心,她等会就会醒来,那迷药也不会伤身体。”
书信跟李神医确认过药方无误,不会伤身,甚至还有些安神养身功效,葛青萝才敢将那迷药用在萧宜身上。
然而,就在交接的那一瞬,借着萧宜身体的遮挡,在无人发现的暗处,葛青萝的一只手忽然被人抓住,握紧。
叶鸣的指尖透着微凉,她惊愕抬头,却见他眼里仍是化不开的愁色,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声音极轻,轻得发颤地对她道:
“不要去,我保住你。”
葛青萝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担忧不仅仅是因为萧宜,还有她。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但实际上葛青萝也只是微顿了一眨眼的功夫,便将手一点一点地从叶鸣掌心用力抽出,看着那双也一点一点染上绝望的眼眸,她用只有互相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夜或许是救石焱的唯一机会,她不会放弃的。
毫无留恋地转身下入地牢,砰的一声,入口在葛青萝背后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