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以前想不通的结点被逐步理顺,甚至不用葛青萝开口,他自己就能把她曾经那些古怪行为按上合适的理由,从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现在那真相几乎是明摆在他眼前了,异常清晰。
他早该想到的,爱一个人怎会像她那样,不争不求,无喜无悲,处处夹杂着谎言和欺骗?除非——
她从一开始就不爱他。
现在,她大概也不爱他。不然他应该会像获得那枚掌控金钱的印信后一样,拥有更多的‘关注’,别人早就能认出他了吧?可笑他还以为是因着他们没成亲,他们的喜宴也许就是那枚宣告他拥有她的爱的‘印信’……
多简单的原因,原来只是因为她不爱他。
曾经所有的期待和欣喜,都在这一刻被统统击得粉碎。
石焱冷得发抖。他分不清这冷意来自哪里,身体上的,又或是心尖上冒出来的,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他,毫无保留地向他分享体温,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我为什么要爱你,这个原因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葛青萝没想到石焱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她心里并不好受,但事已至此,也不知该如何挽救,她从没面对过这种场面。
“不管当初我是因为什么才接近你,现在的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只要结果是他们相爱不就好了吗,葛青萝试图说服他,“就像当年你主动接近我那样,不也是带着目的?现在我们照样相处得好好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强忍着直起身挣开她怀抱的石焱打断。
“难道不重要?”他冷笑着推开她,“什么又叫结果都一样?你说的是什么结果?”
他接着道:“你现在告诉我,结果是你爱我吗?”
葛青萝僵着手沉默许久:“……我不知道。”
“但——”她的声音抑在喉中。
石焱再次打断了她,不给她辩解的余地:“是,我是别有用心接近过你,但后来哪次不是掏心掏肺地真心对你?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想的是我们以后的生活,那你呢?你想的是什么?你‘爱’我又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的任务!里面有过一分一毫是为了我吗?!”
说到后面,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完成任务就能回家是吧,来,葛青萝你告诉我,你家在哪!”
石焱不止一次从葛青萝嘴里听到“家”这个词,一直以为是她孤儿出身,渴望拥有一个家,从没想过她是真的在想家,想回家。
是她自己的家,跟他没有关系。
“呵,”脑中划过一个想法,石焱冷笑一声,“你应该不会说,其实你家在碧城,你也是碧城人吧。”
如果葛青萝也是碧城人,那就不难解释为何她能看到他了,可她初次听他提起碧城时,分明是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似假装。
闻言葛青萝默了一瞬,竟真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好,解释得也很合理,下一秒却听他冷冷开口,盯着她的眼神锐利得像追猎的鹰,似要透过她的双眼看向更深处。
“葛青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谎话了。”
石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喜、欢、被、骗。”
两相对视良久,那句几乎已经到嘴边的“解释”,葛青萝终究没有说出来,咽回了肚子里。
她隐隐感觉,如果她再不知好歹地掰扯下去,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他愿意相信她的时候确实好骗,可现在,她觉得但凡自己话里有半个标点符号不对劲,石焱都能敏锐地察觉出来。
她极可能会背负上爱情骗子的名号,被他判处“死刑”,而没了他所给予的爱,她几乎不可能会对他单方面地付出同样的感情。
那她的任务也算是死到临头了。
石焱对她的信任值已经跌落谷底,甚至还可能有被她气出心脏病的风险,葛青萝不敢再有任何冒进。
她阖眸,轻声道:“再给我点时间好吗,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石焱却低哑地笑了一声:“以后?”
“身份来历是假的……感情也是假的……你除了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葛青萝,你让我以后怎么再相信你。”
甚至不用睁眼,葛青萝都能感受到那话语中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嘲弄。
自嘲地勾起嘴角,葛青萝心想,石焱还是说保守了,其实,就连她这个人也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系统捏造的罢了。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原本的意识也被这个世界折腾得面目全非,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又做过些什么,唯一仅剩的真实,大概就是“葛青萝”这个名字了吧。
脑中恍惚地闪过一抹白光,葛青萝蹙了蹙眉,再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冰冷凌厉的脸。
往日里那双笑起来很是好看的眼睛,此刻正不含任何情绪地注视着她,原本消融的雪再次凝结成冰,在他的眼角眉梢缀出寒意。
她好像很久没看到过石焱给她这副表情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葛青萝还是忍不住出神地想,怎么连摆这种臭脸也这么好看。
似乎看见他眼尾溢着抹晶莹流光,葛青萝不自觉地抬了抬手,想帮他擦掉,还未靠近,手腕却被他扼在半空,无法再移动分毫。她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流光,分明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许是她看错了。
也是,石焱哪像什么会被骗哭的人,恐怕他只会吓哭别人。
“别碰我。”
沉冷的声音让葛青萝止住了动作,她抿了抿唇,悻悻地想收回手,不料石焱仍抓着她手,一动不动。
不知这姿势僵持了多久,葛青萝想把手收回来也好,想伸过去也罢,石焱都抓着不让她动,让葛青萝不禁有些困惑。
莫非别碰他的意思是,她不能碰他,但他可以碰她?
直到屋外传来有人慌张寻来的脚步声,才打破这僵局。
那随之而来的惊喊,简直令人魂飞魄散。
“不好了统领!李神医说——云姑娘救、救不活了——”
昏暗的屋里,两人的呼吸同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