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维德却是笑了起来，金发少年笑起来时，身上的棱角变得柔和，仿佛成了春日中的一缕风，是世界上最柔和的存在，“可是兄长，我很确定，哪怕我到六十岁的那一天，我对芙洛拉的喜爱与今天相比，只多不少。”

听起来，像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话。

可是，说出这话的人是路西维德，克莱尔一直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远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好像是在石肯城的那段日子，少年就已经飞速褪去了身上的青涩，成了足够抵挡一面的大人。

所以，克莱尔非但不觉得路西维德的话是笑话，反倒心里有一道声音不住地告诉他——路西维德并没有开玩笑，他确信自己可以做到，所以才会同自己这般斩钉截铁地说。

一时有些失言，克莱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路西维德，她不适合你。”

“就算我接过公爵的称号，芙洛拉也不是适合你的妻子。”比起路西维德，克莱尔已经成年有两年了，是可以娶妻的年纪，他自认为看得比路西维德更明白，即便路西维德再怎么独当一面，可到底有很多事看不明白。

就好像，爱并非万能的。

尤其是组成一个家庭的时候，爱重要却又最不重要——克莱尔一向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路西维德却像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他看向克莱尔，好看的，如同深海一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适合？不需要适合，只需要她爱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克莱尔仿佛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他声音稍显低沉，却又急促，“她是一条龙——！路西维德，她是一条龙，一条龙，注定不可能永远留在王都！”

“我知道。”路西维德点头，他看向放在桌上的公爵印信，“所以，我才将这些教给兄长你，从前，我没有什么羁绊，兄长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可以去做，可是……”

路西维德顿了顿，看向克莱尔的视线里有些歉疚，“可是现在不一样，兄长，我想要和芙洛拉在一起，所以，我不能让任何有可能对我们造成阻碍的事情存在。”

克莱尔有些无奈，他摊了摊手，“就算我接下利恩公爵的担子，让你可以不受约束地离开王都，可以陪那条小——恶龙回恶龙谷去，路西维德，你们仍旧是不合适的。”

“路西维德，人类的寿命，百年已经是极致了。”克莱尔叹息，他垂下眼，有些不忍去看弟弟的表情，“可是从未听说过，有只活一百年的恶龙。”

他们或许相近的年纪出生，相近的年纪绽放，可是，当属于路西维德的花枯萎死亡，芙洛拉的那一朵花，仍旧是正灿烂的时候，与路西维德相比，她几乎是一朵永不凋零的永生花。

路西维德脸上略有些羞涩的笑微微有些凝固，他垂下眼，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细听，却仍旧能听出那藏在平缓声音下的颤抖，“我明白，可是哥哥，我仍是自私的。”

“芙洛拉很聪明，很勇敢，我更肯定，我能够教会她面对离别。”路西维德轻声道，“我只是有些难过，会让芙洛拉见到我衰老的模样。”

克莱尔说不出话来了，他看向路西维德，只觉得向来聪明的弟弟，此时此刻蠢极了。

可偏偏，这份愚蠢，却又让克莱尔生出了几分羡慕。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终于抬手拿过了装有印信的盒子，“我是你的哥哥，如果你不愿意被利恩公爵的责任舒服，替代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不用有任何内疚的地方，因为这些，本就是我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这么多年来，你代替了我。”

路西维德抬起头，他眼中闪过感激，张了张唇，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克莱尔摆了摆手，他看向另一处的信封，有些疑惑，“这又是什么？”

“是一代代公爵传下来的东西。”路西维德道，他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封好的信封上，“我猜测，上面有着过去三大骑士的事迹，以及……”路西维德顿了顿，想起了先前兰登将军说的话。

——姐姐看了父亲留下的信后，便频繁出没恶龙谷附近的森林。

“以及，有关龙族的记载。”路西维德道。

克莱尔唔了一声，直接抬手拿起信封，三下五除二地打开，见路西维德还站在桌前，有些无奈，“傻站着做什么？一起过来看。”

“可那是只有新公爵才能看的信。”路西维德道。

克莱尔头都没抬，他挪了挪身子，给路西维德让出了位置，“路西维德，芙洛拉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你如果在她面前也这么古板，可不见得能够讨得她的欢心，到时候，你就算想要去恶龙谷，她也不见得愿意你总跟着呢。”

路西维德的神色微僵，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动步子，走到了克莱尔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