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裹在靛蓝圆领短袄里,活像个圆滚滚的绣球。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帽檐下露出他圆润红扑扑的脸庞。
谢窈窕牵起儿子戴着兔毛手笼的小手,母子俩踩着青石小径上的积雪,留下一串"咯吱咯吱"的脆响。
回到正院屋檐下,谢窈窕轻拂去斗篷上的碎雪,满满却故意蹦跳两下,帽顶的积雪簌簌落下,惊得廊下的乐奴“喵”地一声窜回了屋。
掀帘入内,暖意扑面而来,看到云翎正坐在外间的榻上看书。
“你回来了?”
谢窈窕带着满满在暖榻边烘手,满满瞧见父王的身影,悄悄从母亲掌心抽回小手,将圆凳往炭盆边挪了半尺,端端正正坐好。
“嗯。”云翎自母子二人进来,便将手中的书半扣在案几上。
“陛下急召所为何事?莫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谢窈窕饮了口热茶,埋怨了一句,接过柑橘递过来的手炉抱在怀里。
云翎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
他眉间闪过一丝凝重:“自明日起,我便需要日日入朝上值了。”
谢窈窕接过圣旨,上面那些“功在社稷”“德被苍生”的溢美之词,倒确实字字属实,这些就是云翎该得的。
但是,狗皇帝这般好心,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阿翎,你要去?”谢窈窕将圣旨掷回云翎怀中。
“王妃想让我去?”云翎反问,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哼,圣旨都揣回来了,还问我有什么用?”谢窈窕轻哼一声,随即又问道,“文华殿左辅大臣是做什么的?”
云翎轻轻将圣旨放到一旁,垂眸看向燃烧正旺的炭火,沉默了片刻。
“不过是个虚职罢了,并无实权。暂且没有什么事情,每日下了朝之后,便在文华殿旁的藏书阁管理藏书即可,颇为清闲。”云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还不是要日日上朝,稷儿可就不能常看到父王了。”
云稷:我看不看得到父王倒是无关紧要,娘亲舍不得父王吧,一个两个的,何故拿他作筏子,唉,大人的事,他不懂。
云翎忽地倾身,温热掌心覆上谢窈窕的手背。
谢窈窕抬头看他一眼,又做什么,孩子看着呢?
“窈窈……”他拇指摩挲着她腕间,好似玩笑般说道,“你当真甘愿自家夫君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什么意思?谢窈窕猛得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她还没怎么发力,这男人竟已自己燃起了斗志?
显然,她自然不甘愿,于是,她瘪了瘪唇,“我听小顺子们说,项公公整日念叨王爷当年如何叱咤风云,可惜我遇见王爷太晚,只瞧见个整日泡在书房武场的闲散王爷。无所事事也好,赋闲在家也罢,我又不嫌弃,还能多陪陪我和儿子呢。”
谢窈窕又朝儿子满满瞥了一眼,“我们满满想必也不会觉得,他父王不如别人父亲厉害而觉得自己委屈吧?”
云稷:“……”娘亲,我到底说是点头,还是摇头呢?
云翎则是哑然失笑,王妃句句都是安慰,却又句句带着嫌弃。
总之,云翎上朝之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临睡前,项公公便捧着叠得齐整的蟒袍进了内室。
“王妃,这是王爷明日上朝要穿的,奴才放在这了?”
“好。”云翎洗漱去了,谢窈窕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蟒袍,金线刺绣的蟒纹在烛火下泛着暗芒,四爪金蟒盘踞在缂丝云海间,鳞片随着光影流转竟似在游动。
云翎从浴室走出,看到王妃对着衣裳发呆。
“这有什么好看的?”云翎轻抬手臂,温柔地将王妃揽入怀中。
“想着这衣服若是穿在王爷身上,必定英武不凡,贵气逼人,不过嘛——”谢窈窕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什么?”
“若王爷穿的是龙袍,那就更加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