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寒暄了一阵,镇国公老夫人因年事已高,不便久坐,便先行告辞。临行前特意交代谢窈窕,郡主云潇正在暖阁那边,可以过去一同歇息片刻。谢窈窕点头之后,牵着满满的手,沿着回廊缓步过去。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就见云潇风风火火地迎面走来:“表嫂,听说你来了!”
谢窈窕笑着点头:“怎么只有你?姑母呢?”
几人沿着长廊往花园深处走去。
云潇叹了口气,将母亲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二十年前,太长公主云商当年看中新科状元曹英,求得仁泰帝赐婚。婚后育有一子曹遇,却在几年后因感情不睦休夫,带着儿子回了封地。
后来云商广纳面首,曹家觉得颜面尽失,强行将曹遇带回京城教养。如今曹英已是当朝左相,更是云奕的心腹,而曹遇打算与孙家联姻,云商极为反对,为此大闹曹府,心情郁结,今日便没有出席婚宴。
谢窈窕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姑母当真……养了面首?”
云潇抿唇一笑:“不瞒表嫂,我就是母亲和其中一位所生。只是我生父早逝,我便一直跟着母亲在封地生活。”她神色坦然,眼中不见半分阴霾。
谢窈窕顿觉失言,正要道歉,却被云潇摆手打断:“无妨。旁人背地里怎么说我都听惯了,只要表嫂不疏远我就好。”
“怎会?”谢窈窕真诚道,“我倒是很佩服姑母的洒脱……可以有那么多男人?”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养面首这种事,听起来竟有几分令人心动。
云潇闻言笑出声来:“难怪母亲与我见了表嫂一面就投缘。若不是她拦着,其实我也……哈哈。”
未尽之言,心照不宣,两人相视而笑。
到了花园一处亭中坐下,此时假山那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谢窈窕转头看向满满,小家伙正被听风牵着,乖巧地跟在后面。她柔声问道:“满满,那边有小朋友在玩,你要不要过去?”
见儿子点头,便嘱咐听风寸步不离地跟着。
没过多久,忽听水榭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处,一个衣衫朴素、神色憔悴的妇人踉跄而出。谢窈窕无意间瞥见,觉得有几分眼熟。
待那人走近些,她不禁站起身来:“苗姐姐?”
苗秀莲恍惚抬头,没想到在这等场合竟还有人认得自己,亲切唤她,待看清眼前华服女子的面容,她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这位贵气逼人的夫人,怎会是当初同船赴京的林夫人?
“不过数月不见,苗姐姐就不认得我了?”谢窈窕款步上前,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
这时跟来的一位女子适时介绍:“想必这位就是御王妃吧。”语气中带着肯定。
苗秀莲闻言,双腿一软就要行礼,被谢窈窕一把扶住,“苗姐姐,不必多礼。”
苗氏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苗秀莲的夫君刘伯文虽中了进士,留在京城任职,却只是个从七品的行人司左司副。而成王世子恰在礼部任员外郎,同在礼部当值,又是直属上司,今日刘大人便带着苗氏过来赴宴了。
因为在京都花销较大,刘伯文那点微薄俸禄,既要维持体面,又要上下打点,常常捉襟见肘。苗秀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本是屠户之女,有一手杀猪的好本事,便悄悄趁他不在重操旧业了,按次收钱补贴家用。原以为做得隐秘,却不料还是被人撞见。
“刘大人夫人当街杀猪”的闲话,很快在京中官宦夫人圈里传开。
苗秀莲羞愧难当,生怕连累夫君仕途。谁知刘伯文知道后,只是轻叹一声:“娘子辛苦了,以后别去了。”这话听在苗秀莲耳中,却成了嫌弃之意。她终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刘伯文百般解释无果,这才特意带她来赴宴,想证明自己并不以此为耻。
可刚进后院,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就如芒在背。有人甚至扬言要将她赶出去成王府。
就在她仓皇欲逃时,竟遇见了当初同船赴京的“林夫人”——谁能想到,那个温婉可人的小娘子,竟是名动京城的御王妃!
苗秀莲望着眼前华服加身的谢窈窕,不过数月,恍如隔世。当初在船上,她们还一起分享过干粮,聊过家长里短。御王妃是知道她身份的,当初宽慰她不说,如今还愿意亲近她,心中感动不已。
谢窈窕拉住她往亭中走去。
“苗姐姐,走,咱们进去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