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邓京元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云稷的去路：“你敢嫌弃我的弹弓？”

云稷脚步一顿，冷冷抬眸：“谁让你们无礼在先。”他懒得理会这些纨绔子弟的无理取闹，转身欲走。

“站住！”邓京元突然提高声调，“敢不敢比试一场？输了的人要给我跪下磕头！还得给我的弹弓道歉。”

云稷缓缓转身，稚嫩的脸上透出几分松弛："你若输了，也得向我跪下道歉。"

“笑话！”程凯在一旁插嘴，“邓兄的弹弓技艺可是连他祖父都夸赞的，待会儿就要你好看！”

他们六七岁了，还能比不过一个三岁萝卜丁。

他指着假山顶端的积雪，“就以这个为靶子，谁射下的积雪多，谁就赢。”

“世子……”听风担忧地扯了扯云稷的衣袖，想回去禀报王妃。

云稷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无妨。”

他上一世习不了武，后来就找人做了一个弹弓，弹弓不需要太多力气，只要练习瞄准就好了。

在清溪县时，林叔也送过他一个弹弓，也没少玩，尽管回京后没再上手，但是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周围的孩子们立刻围成一圈，个个睁大了眼睛。邓京元率先上前，接过程凯递来的一个较大的石子。他眯起眼睛，摆出架势，“嗖”地破空而出。

“啪！”积雪应声而落，引来一片喝彩声。

远处的亭台水榭里，大人们听见动静，只当是孩子们玩得热闹，并未在意。

轮到云稷时，这个糯米团子般的小人儿却出人意料。他在地上仔细挑选了一颗尖细的碎石，后退几步，几乎不假思索地拉开弹弓。

“嗖——”石子并未直接击中积雪，而是精准地穿过积雪下方的枯叶缝隙。只听“哗啦”一声，整片积雪连带枯叶泥土倾泻而下，正好浇了邓京元二人满头满脸。

“好厉害！”诚意伯之子章铖忍不住拍手叫好。云稷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

“呸！呸！”邓京元二人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泥土，还没等他们整理好衣衫，云稷已经开口：“愿赌服输，道歉吧。”

“谁、谁说我输了？”邓京元涨红了脸，“你们谁看见了？”

云稷顿时黑了脸。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些孩子虽然出身勋贵之家，但家中长辈早有交代：礼部、户部两位尚书在朝中权势滔天，万不可轻易得罪。此刻即便心知肚明，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听风原本还为自家世子捏了把汗，但见他弹弓技艺如此精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豪。又见对方耍赖，她忍不住站了出来：“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我家世子赢了！”

“你当然向着自己主子说话！”邓京元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你们说，是谁赢了？”

几个奴仆连忙点头哈腰：“自然是邓小公子赢了！”

邓京元和程凯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更加得意忘形：“御王的儿子又如何？想让我下跪道歉？做梦！”他伸出手，“把弹弓还我！”

云稷的小脸阴沉得可怕，眼中隐隐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压。他缓缓抬起手，邓京元正要得意地接过，却见云稷突然手腕一翻，将弹弓高高抛起。

“啪”的一声，弹弓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假山顶端的石缝里，只露出半截在外面。

“你……”邓京元勃然大怒，猛地冲上前推了云稷一把。七岁的他比云稷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一推直接将云稷推得踉跄后退。

“还我弹弓！”邓京元怒吼道。

听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云稷抱了起来。邓京元见状，立即招呼程凯和其他跟班：“给我好好教训他！”

七八个孩子一拥而上，将听风和云稷团团围住。有些胆小的孩子则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听风死死护着怀中的世子，任凭那些半大孩子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作为下人，她不能对勋贵子弟还手，只能尽量将云稷举高，不让他受到伤害。

云稷见听风姐姐被人欺负，再也忍不住了。他双腿猛地一蹬，一扫，借着身高的优势，使出平日扎马步练就的腿功，对着围攻之人就是一顿猛踢。那些孩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力道，不一会儿就被踢得鼻青脸肿。

站在外围的章铖见势不妙，趁着混乱悄悄溜走，一路飞奔去报信：“不、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正在附近赏景的谢窈窕闻言大惊，立即提起裙摆冲了出去。水榭里的大人们听到动静，也纷纷放下茶盏，急匆匆地往出事地点赶去。

谢窈窕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听风正护着云稷站在中央，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哀嚎打滚的半大孩子。她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忖：稷儿向来懂事，绝不会无故伤人，定是这些孩子先挑的事。

“娘亲！”云稷见到母亲，眼睛一亮就要跑过去，却突然腿一软向前栽去。

谢窈窕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搂进怀里：“这是怎么了？”她心疼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正要询问缘由，其他赶来的夫人已经围了上来。

“御王妃，若是管教不好孩子，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户部尚书夫人尖声道。

“本王也是这个意思，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管教不好孩子，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插入。

众人回头，只见云翎大步流星走来，“将孩子教得傲慢无礼、言而无信，以多欺少还敢倒打一耙，能力如此低下，如何敢将朝堂大事交到他们手上。”

“王爷！”谢窈窕惊喜地看着他。

云翎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一把将儿子抱起。他今日下值早，路过成王府见自家马车还在，便进来接人。因后花园女眷众多，他原只在凉亭观望，恰好目睹了整场冲突。

众人见御王亲临，顿时噤若寒蝉。唯有邓尚书和程尚书两家仍不依不饶：“御王此言差矣！分明是令郎打伤我孙儿！”

云翎冷笑一声，轻轻卷起儿子的裤腿。只见那白嫩的小腿上布满抓痕、咬痕，青紫交加。

谢窈窕见状，眼中怒火更盛：“七八个孩子围攻我儿一个，你们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听风得了王爷眼色，立即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邓夫人和程夫人听完面面相觑，却仍强撑道：“这...这不过是一面之词！”

云翎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众目睽睽之下，想必各位都看得分明。若有一字虚言……”他话未说完，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场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鸦雀无声之际，诚意伯之子章铖怯生生地站了出来：“我、我可以作证……御王府说的都是实话。”他声音虽小，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人开了口，其他几个原本不敢作声的孩子也纷纷附和起来。

云翎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还有何话可说？”

邓夫人和程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道：“御王也看到了，我家孩子也伤得不轻，不如……不如就此作罢……”

云翎眸色一沉，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稷儿，方才他们与你赌的是什么？”

云稷眼睛一亮，立即挺直了小身板：“他们说，输了的人要跪下道歉！”清脆的声音，因为有父王做主，格外响亮。

云翎的目光如利剑般再度刺向对面。两人被这目光逼得无处遁形，只得狠狠掐了自家孩子一把，惹得两个孩子又是一阵嚎哭。

“哑巴了是不是！”邓夫人压低声音呵斥。

邓京元和程凯被吓得止住了哭声，灰头土脸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对……对不起……”

云稷把小脑袋一扭，背过身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