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渐渐的习惯了在风声里等着师兄师姐,却也慢慢的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
玄尘总是在崖顶站着。
月白色的道袍在霜雾里若隐若现,像浸了月光的石像。
燃烬每次抬眼,那身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上一世一样,明明关心,却总是拒人千里。
就如同现在,丝毫未变。
燃烬心里闷得发慌,前世的重重总是在脑海挥之不去,
明明那么厌恶魔种,明明多次恨不得至自己这个孽障于死地,明明那眼神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可......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为自己舍弃了性命。
燃烬始终想不通,师尊到底是什么心思,这种藏着掖着的关心,像是揣了团湿棉絮,又沉又堵。
可他却不想再入前世般配合了。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渴望撞在一起,竟让他生出几分执拗来。
……
这日午后,风稍歇,崖顶又立了那道月白身影。
燃烬感受着那道看不见的视线,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熟悉的腥甜
——这些时日锁心链的咒文本就日夜侵蚀静脉,偏偏他又被那股执拗烦闷催着,心绪不宁,根本静不下心来。
昨夜罡风正烈时,心口便隐隐作痛。
起初只是轻咳,他却故意没调息压制,任由那股气劲带着血沫往上冲。
等那道身影要转身时,他猛地侧过身,一口血恰好咳在身前的霜地上,红的刺目。
崖顶的身影果然顿住了。
不过一瞬间,白影便如疾风般掠下。
玄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往日快了半分:“怎么回事?”
说着伸手想要碰他的脉,指尖在触碰到皮肤时又猛地收回:
“锁心链的咒文怎么会伤的你吐血?”
燃烬抬起头,唇边还沾着血迹,脸色很白,眼底却亮的惊人。
他赌对了。
他望着玄尘,艰难的扯动嘴角笑了笑:
“弟子原以为,这点惩罚算轻的......”
玄尘的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目光从地上的血迹移到他脸上,却没说话,只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丢了过去:
“服下。”
燃烬抬手接住,指尖捏着冰凉的玉瓶,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垂着眼,睫毛上凝着的霜粒,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弟子......不想吃。”
话出口,便觉出几分刻意的别扭,像是在无理取闹。
玄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风卷着霜粒掠过,月白道袍簌簌作响,周身的寒气仿佛凝的更重了。
燃烬捏着玉瓶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点试探的勇气都快被着沉默冻住了。
他终是抬眼,对上玄尘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师尊将他逐出师门时,那双冷漠至极的淡眸,也曾为自己落下泪来。
难道就非到那种地步,才肯表露半分情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