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垂着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连带着腕间锁痕都似在发烫。
又过了片刻,才传来玄尘的声音,比寻常更沉一些:
“...进来。”
燃烬这才松开提着的那口气,走了进去。
玄尘依旧临窗坐着,指尖按在摊开的古籍上,目光却像是凝在纸页某一行,久久未动。
阳光斜落在他的肩头,暖黄让他增添了几分神性的高贵,
可燃烬偏偏瞧出他脊背绷得发紧,连握着书页的指节都泛着浅白,
像是维持着看书的姿态,实则浑身都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燃烬刻意多走近了几步,青石地发出轻微声响,他能看到玄尘放在膝侧的手几不可察的蜷了蜷,
这才缓缓跪下。
俯身时,手指不经意触到了玄尘落在地上的衣角,那触感细腻微凉,呼吸微滞:
“师尊,弟子已认真思过,日后必会恪守本心,绝不再犯。”
他一边说着,缓慢的将额头抵在地面,直到他的神色完全遮挡,
才大起胆子,用指腹轻柔又仔细的蹭着那节衣料。
手指触到上面暗绣的流云纹,那纹路在指尖微微发痒,他的声音比在寒渊崖更低哑了一些:
“弟子想去人族一趟,去接个孩子回山,好了却......心结。”
玄尘沉默了片刻,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离开,转而看向燃烬手腕上的浅痕,
余光像是瞥见什么,又很快的转开:
“外门收徒,资质,根骨都需细察。”说着抬手幻化出一枚令牌:
“既为了却心结,拿着这个去吧。”
令牌被轻放在案边,离燃烬的手极近。
他只好有些不舍的松开那截衣袍,膝行半步,接过令牌。
“谢师尊。”他攥紧令牌,缓缓起身。
玄尘已重新翻开古籍,声音从书页后漫出来,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早去早回。”
“是,师尊。”燃烬躬身退下,嘴角无意识的上扬。
走出听风轩时,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玄尘握着书页的手指还没动。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
……
人族村落。
那颗大槐树比记忆力更显苍老,枝桠蜷曲着伸向灰扑扑的天。
燃烬踏着满地枯叶走近时,正看见树下蹲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小木棍,在地上歪
歪扭扭的划拉着什么。
那孩子没抬头,只顾着反复描摹那几个字,却越写越潦草,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场景与燃烬刻在心底的画面几乎重合,只是这一世,周遭静的没有半分人声。
他放缓脚步,喉咙有些发紧,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
犹豫过后,还是蹲下身子,主动柔声开口搭话:“在写什么呢?”
男孩猛然抬头,眼里先是闪过茫然,随后又亮起怯生生地光,指了指地上的字:
“......家。”
说完又感觉写的太过潦草,羞耻难当的立刻用手将那些字抹散,自顾自的解释:
“我胡乱写的......”
燃烬轻笑一声,摸了摸男孩的头:“自信点,你已经写得很好了,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