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绣的铃铛在红布上绽放,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
日子一天天过去,铃铛从那个脏兮兮的小娃,长成了高挑的青年。
他没事就拉着那些月白身影 “找不同”。
有时比对着他们的衣摆褶皱,有时观察他们的步伐速度。
可无论怎么看,桃花制作的这些 “影子” 都与他一模一样。
连抬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铃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桃花的手真巧,连影子都做得这么精致。
……
又过了许多年。
喜庆的布置从最深处的宫殿,一路延伸到了广场。
红绸挂满了每一根玉柱,灯笼照亮了每一条小径。
当铃铛颤颤巍巍地踩着木梯,将最后一个红灯笼挂在广场最外面的柱子上时。
他已经老得满脸褶皱,手上的皮肤松弛得像枯树皮。
可他依旧坚持着每天刮胡子。
用一把磨得光滑的青铜刀,小心翼翼地打理着下巴,好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
只是他的头发早已苍白如雪,腰背也弯得直不起来。
走几步就要扶着柱子歇一歇。
他知道,人类的大限要到了。
阎王说的 “百年相伴”,快要走到尽头了。
那天清晨。
铃铛颤巍巍地从箱底取出那件缝了一辈子的嫁衣,一点点穿在身上。
红色的嫁衣衬得他苍老的面容多了几分血色。
他扶着墙,缓缓走到大殿正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又从袖中取出红盖头,用尽力气举过头顶,轻轻盖在自己头上。
最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对铃铛与几朵桃花,轻轻的握在手心。
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朦胧,只有透过缝隙的光,映着眼前的红绸与灯笼。
生命的最后一刻。
铃铛的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在心里清晰地想着:
阎王说他们有缘无份,说百世千世都要错过,或许是真的。
可他不在乎。
从桃村的初见,到琳琅阁的定情。
从黄泉路上的挣扎,到神殿里的等待。
他这一辈子,都在朝着桃花的方向跑。
哪怕到最后,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哪怕这场婚礼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要一厢情愿地嫁给桃花。
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