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球被上方的一双大手接了过去,小女孩圆圆的大眼睛一瞬间闪亮起来,她高兴地在原地蹦蹦跳跳转圈。
不远处跑来一位气喘吁吁的妇人,她一把抱起女孩,头也不抬的就是鞠躬道歉:“对不起,这位爷。对不起,对不起......”
短短几秒钟,许恒已经听到了好几声对不起。他手中还拿着小七的球,小七在娘亲的怀里还支棱着手臂想要触碰球,却被妇人将小手揽回怀中,未等许恒说话,就低着头快速跑开了。
许恒环顾四周,他此前听见的吵嚷声一瞬间散去。妇人跑到屋子后头,他远远地能看见房屋的侧面趴着一些人,似是在偷偷观察他。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
“先生,快跟上。”前头开门的男孩走了二十米远才发觉他还愣在原地,只好折返回来再叫他。
许恒边走边疑惑道:“你们这里是帮里人的亲眷?”
男孩只是闷头走着,没有回答。
许恒又问了一遍:“小兄弟,这里是帮里人的亲眷吗?”
男孩明显有了侧头的动作,却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似是脚下生风一般,许恒只好疾步跟上,没有再问。二人来到侧面的屋子前,男孩推开门道:“您要找的人在里面。”
许恒前脚刚踏进去,后面传来砰——的一声,男孩毫不犹豫地就把门关上了。
屋里的人不在主厅,反而是屏风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有些年纪男人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我这小院整得不错吧?当时我都跟你说了,师父那个老古董就非得去城郊租那种偏僻的地段,他也不想想,这么多人,采购东西都不方便,回头咱们几十斤的米粮买来,过城门的时候如何说?难不成要说,啊,官爷,这是给俺们家养的猪牛鸡鸭喂食的......”
男人好似个碎嘴子,自顾自地说着,也不见人影出来,许恒在原地环顾再三,还是决定往前走几步。
听到他走路的声音,男人急忙说道:“打住!我这刚泡上澡,你进来可不合适啊,在外头陪我聊聊天算了。”
许恒自进屋都没有吭声过一句,男人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念叨:“唉,你都不知道,我这伤啊,邪门得很。那屁大点儿的箭羽上头竟然毒还挺多,养了一年都不见好,就这么天天泡药浴,泡的我浑身都腌入味儿了。我都不敢出门,生怕别人叫我三尺好男儿一句药罐子。唉——不过好在有你替我顶着交派,不然我还真是会像师妹说的那样活不过几个月咯。”
“咦?你今日来找我,啥事儿啊?”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要问一句对面人的来意。
从他的话语中许恒判断出,此人应当是把自己当成黄大哥了。于是,他先自报家门:
他本想着先介绍自己再说明来意,可没想到的是...
“啊——!!!”
一声倚天长啸划破长空,把院落里的鸟儿都惊动了。
此刻许恒正自个儿站在屋门外,在不远处的凉亭后头站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那些人尽是妇孺,男丁都在警惕地守着前头的屋门。
直到屋门被人从里头拉开,走出来一位看上去十分瘦弱的中年男子。虽是寒冬,大多数人也只是里衣外加一个外袍,再不济会加一个马甲在内保暖,可他里三层外三层穿成一个球,还是没能遮住他苍白的面容。
“咳咳——”似是外头的寒风刺激到他的喉咙,连咳几声才顺过气来,他眼神似刀刃射向许恒,道:“报上名来!”
许恒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气势丝毫不输:“在下许恒,是黄义大哥新收入交派的人。”
他脖颈一扬:“你怎么证明?”
许恒:......
“方才敲门的暗语,就是黄大哥教的,可否能证明?”
男人方才的气焰灭了一大半,身后看戏的众人发出“嚯”的一声。
眼看着气氛慢慢变得尴尬起来,许恒主动打破沉默,“此次来找您,是想请您帮帮忙。”
“咳。”又是一声清嗓子的咳嗽,男人高昂的头颅还是没放下,“说吧,什么事找爷?”
*
淡月直到天色已经墨黑时才归家,她静静地在院内坐着。
黄义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许兄弟还在外头忙呢,天凉,姑娘家家的还是回屋里等吧。”
她回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没事,屋里有点热,在外面坐一会。黄大哥别担心我了,你养伤要紧。”
黄义见状只好先行回屋休息,给他们更多一些的空间。
淡月看着手里写满字的纸,眼神慢慢变得迷茫起来,过了一会儿,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滴落在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四周本就静谧无声,她虽落了泪,却也是没有声响。寒风刮过,脸上的泪痕变得冰冷,可她却没有拂去的意思。
“月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淡月泪眼蒙眬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