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走得急,没给你留下字条生气了?”
她仍旧面不改色。
许恒在心里搜寻半天,他明确地感知到她这样是自己导致的,可清晰的原因也只有三条,既然不是一,也不是二,那就只剩下三了。
“你还在怀疑我。”他的语气转变为陈述。
至此,淡月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来。那一张精致貌美的脸蛋尽是疲态,眼眶微红,看上去之前才哭过。
本想着好好与她理论一番的许恒,看着她的眼睛终究是心疼占据了理智,他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淡月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有不忍、有埋怨、有委屈,还有...愤怒。
他不敢说话,就那样坐着等她先开口。
终于,在她盯了他十分钟后,才抛出一个让许恒心脏漏跳问句:“圆圆的爹娘,是你救的?”
他反应极快,在发愣了一瞬过后,抛出一个怀疑的眼神:“圆圆?郡主说的是谁?”
可惜,淡月捕捉到了他眼眸里的那一瞬错愕。
她从袖口拿出那枚属于圆圆的玉佩,曾经这枚玉佩是圆圆赠予她的信物,现下却出现在许恒身上。淡月今日出门,是为了求证圆圆是否被他所救。
黎儿的人脉确信地告诉她,东京开封城确实发生过一起官杀民的事件。其实这样的事情有很多,毕竟民是小,而官手中的权力是大。可偏偏那桩事被发酵得特别厉害,皇帝为了不激起民愤,亲自出面去解决了那位蔑视百姓的恶官。早在两个月之前,刚刚入冬之时,那位官员已经被斩首示众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反复思索着曾经的时间线,那时候她恰好正在被绑架的路上,离京前,她特意留意过圆圆,那时她的父母应当已经遇害。可是她在去找圆圆时,她的父母亲人却健在。她只好托黎儿帮忙看顾,上次归京之时,黎儿说他们过得好好的,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得到消息的淡月那时还只是内心宽慰,未去细想。
“东京城外的高家院子,那处不过只有此处主屋大小的院子,住着三口人。一个女孩和她的爹娘,女孩名唤圆圆。许大人可回忆起来了?”淡月眼神里透露着冰冷,语气亦然,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雹打在许恒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依旧含笑,“不曾。郡主可是与他们一家有什么过节吗?”
淡月冷笑出声:“有啊。我与害死他们一家的宿敌有过节,可那杀他们的官,不是早早便被许大人杀了不是吗?”
“啊?”他仍旧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态。
她站起身,将玉佩放在他的面前,俯下身轻声道:“一户郊外的人家,许大人是学着陛下体察民情吗?不然怎么会留意到他们,还做了局,让那该死的畜生杀了他死对头的丈母?这才因此下了大狱,惹得陛下亲自审理。”
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洒在他的耳畔,他的身子僵直不动,语气不似方才那般硬气:“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还不知道啊。”她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许恒,我今日实话告诉你。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我和你所有的曾经。那故去的十年光阴,我不敢忘,也不能忘。”
许恒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眼眸渐渐变得慌乱起来。
“你呢?堂堂七尺男儿,敢做却不敢认。我道是为何你能在平来镇搭救于我,又是为何能在我救你之后成为我爹爹的门生,又是为何你能早就备好来狸城的船只,还有,替赤蛇帮的那群人预知未来。这桩桩件件,我可有说错?”
淡月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如同温柔的刀刃插入许恒心海。
他收起笑意,眼眸开始深邃起来。
“没有,对吧?”她嘴角有了些许讽刺的笑意,接着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认吗?”
这一句,她几乎是紧咬着后槽牙说出口的。
他越是恢复平常的神态,她的心里其实越是紧张。
这两天她的思绪一直在脑海中打转,她内心深处对他是害怕的,是恐惧的,是无措的。她本想着,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与他撇清关系。可是老天好像不长眼一般,总是制造他们二人相遇。
可如今,她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她自以为的所有偶遇,都是许恒为她量身定制的局,这个局里头只有她一人是受益者,她被他自以为是地保护起来,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
“月儿。”
那声久违了的爱称,从许恒口中温柔唤出。
淡月的手开始急剧颤抖,她慌不择路地瞬间将身子转了过去,只用背面对着他。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越来越近:
“我是以前的许恒,也是现在的许恒。”
“圆圆是我救的,只因为那是你心里头最痛苦的愧疚。我改变了它,却不是想你来感谢我的。”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