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淡月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本是褐色的衣裙已经被爱干净的她洗得发白,泛白的地方还沾着斑驳血迹,她的发髻散乱,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痕。
确实像个女鬼。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衣领处拢紧了些。
夜风更冷了。
她抱紧双臂,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小姐?”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
回头看去,侍卫陈七正翻身下马,脸色焦急地朝她奔来。
“小姐,还真的是你......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扫了一眼她的着装,声音里带着自责:“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淡月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陈七......带我回去吧。”
不是那座充满噩梦的宅院,就好。
整整一夜的时间,她在梦里仿佛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小姐都睡了七个时辰了,不能有事儿吧?”在外院打扫的侍卫贾六凑近人群撇着一张嘴问道。
放眼望去,淡月休息的独立小院门口,堆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麻布衫,一副活脱脱下人的模样,可谁又能知道,那些握着扫帚、拿着铁锹、抱着水缸的人手下的力道,能够轻而易举击晕一头野猪呢。
陈七一整夜都守在小院子外,生怕自家小姐有个什么要求。他担忧地长叹一声。
“七哥你别叹气啊,小姐到底是咋的了啊?怎么突然跑来我们这儿住了?”
出声的人名唤符十一,此地住的都是淡月从王府带来的侍卫,侍卫们保留姓氏,但不可以真名相称,故此从小姐诞生那一日开始,便按照入府的顺序排列。
陈七摇摇头,特地压低声音道:“应该是跟那个白面书生分道扬镳了,昨夜我把小姐接回来还问许大人呢,可小姐像是不愿意听见他的名讳,将我狠狠说了一顿。你们也都注意了啊,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提的人也不要提。”
“知道了。”
“知道了,七哥。”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淡月的屋子有什么动静,可他们都是些粗人,更是不能进屋去打扰小姐的。
陈七想了个办法,他让大家把能弄出声响的东西都拿来,就在院门外有规律地敲。
他们有的手里捧着铁盆和木筷,有个手里头拿着两块木板,有的将两把铁锹一手一个抓住,一人敲击一下,很有规律地发出不尖锐的声响。
众人聚精会神地便敲便望向院子里头,果然,才一刻钟后,屋子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正午的强光直射进刚苏醒的眼眸中,本就红肿的眼睛一下子落下泪来,淡月拂去泪珠,主动走近院子去适应光线。当她把遮挡眼睛的手放下时,半圆形的小院门处有很多脑袋正盯着她,她吓得踉跄着往后窜了一大步。
“哎哟——你们在这里干嘛?!”
他们一瞬间收起手里的物件,排列整齐低头道:“小姐。”
陈七在最前头,解释道:“小姐,我们也是担心你,这已经睡到日上三竿还富余,您多少也得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睡觉。”
说完,他摆了摆手,后头的人迅速冲进厨房,端出一盘又一盘佳肴,放在院子里头的桌子上。
“小姐爱吃甜食,特意找了街头的东姨做的桂花乳酪糕,还有一些清淡的菜肴。”
菜香四溢,淡月的肚子有些翻涌,昨夜她都没怎么吃东西,也确实是饿了。
她夹起圆滚滚的白色乳酪糕,轻轻夹了一小块入口,甜度刚好又有些奶味的味道,她喜欢极了。
“整个府里头的侍卫,还是陈七最细心了。”
陈七嘿嘿一笑,“小姐谬赞了。那您先用,用完我们再过来收拾。”
说完,他再次摆了摆手,这一次是示意大家散开去各忙各的。
“那个女人呢?”
“按照您的吩咐,把她托付给药铺老板了,老板是属下娘亲的旧识,也没收什么钱。”
淡月方才就注意到,陈七的左手腕空空如也,可那抹淡淡的褐色痕迹还在。
“当真不用钱?”
面对小姐的问题,陈七垂下脑袋,声音弱弱的:“是,是的。”
“你祖母给的银镯子呢?”
被识破的陈七飞快地将左臂背在身后,支支吾吾道:“我没带过来,放王府了。”
淡月越过他的解释,继续问道:“是当了还是抵押给药铺了?”
“抵押了。”陈七见实在瞒不过,便说了实话。
闻言,她放下筷子,从腰间的口袋中拿出一枚不算精致的玉佩,上头花纹的样式比较普通,但玉这类材质已经可以换许多钱财,这是之前那些来修缮院子的其中一个人偷偷塞给她的。
“今日去趟药铺,看看她的伤好了没,若是好的差不多就把她接回来。记住,先赎回祖母的银镯子,若是不够用,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