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月眼眸一横，很是厌恶这人的无礼。

她拉动缰绳，只是将背后的弓往上托了托，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昏之前，完整的羚羊内脏。”她低声重复着入帮考验的要求，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她一直向前走着，眼神紧锁地面，试图从地上的脚印里看出羚羊的踪迹。

后山早在一个月前的那场大雪里就已经被盖上厚厚的一层雪被，雪地里的足迹杂乱无章。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她发现了一些蹄印。

翻身下马，她蹲下身子用手指丈量一处新鲜的蹄印。蹄印边缘的雪还未完全硬化，说明猎物刚经过不久。循着痕迹摸进一片松林，积雪压弯了枝丫，在林中形成一道道白色拱门。

忽然，一抹棕影在二十步外的空地上闪过。

是只成年羚羊！

它正低头啃食雪下露出的枯草。

淡月的呼吸声都变慢下来，她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是缓缓取下长弓，搭箭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这支铁箭比她想象中要重伤许多，箭头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父亲教她如何使用弓箭，“放松肩，吸气，稳住...”，可弓弦刚拉到一半，手指就被割出一道血口。剧痛让她下意识松手，箭矢斜斜飞出，扎在羚羊身旁的树干上。

羚羊受惊跃起，转瞬消失在林间。

淡月咬着唇观察手上的伤口，血珠滴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老老实实做你的笼中雀，女人，既然有个有本事的男人护着，还想翻起什么风浪？”那位帮主讽刺的话语犹在耳畔。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她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重新装箭上弦。这次她学乖了，从衣角撕下布条缠在拉弦的手指上。

不远处山坡上，那只羚羊又出现了，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一次，她低下身子缓步走近，弓弦在她手下被缓缓拉开。

淡月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五秒.......

箭出如流星，却在即将命中时被一阵横风吹偏，只擦过羚羊的后腿。受伤的羚羊惨叫着奔逃，洒下一路血花。

淡月发出一声挫败的惊呼。

拔腿起身就追了上去，积雪却阻碍了她的速度，她跌跌撞撞地跟着血迹，几次险些被树根绊倒。突然，身侧出现了一抹影子，随着影子的靠近还伴随着马蹄坠地的嗒嗒声。

那匹此前厌恶它的棕色骏马，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可她此前在发现羚羊踪迹时，明明把它引到冰河中喝水去了，也将绳子轻轻绕在树上一圈。

难道是绳子绑得太松吗？

“呜呜——”马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声响，脚下的动作有些急切，似是在让她赶紧上来。

她这才发现，马儿盯着的方向正是那个被她射中后腿，正慌张逃跑羚羊的方向。

有了马儿的帮助，追逐一只踉跄的羚羊就显得容易多了。

羚羊也发现了后头马儿的踪迹，它努力地向前跑着，可终究没有骏马的速度更快。淡月眼眸紧锁，再次搭箭上弦，咻——羽箭射入羚羊前腿，这一次它再也无力向前奔跑。

淡月的双膝重重砸在雪地上。

她拔出腰间匕首，却迟迟下不去手。羚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腕上，成为她在酷寒之地唯一的暖意。

“没用的笼中雀。”

那抹轻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淡月轻声道，匕首刺入羚羊腹部的瞬间，热血溅在她脸上，烫得惊人。就算这样，她手下的动作都不敢停。

热气混着血腥味一次又一次扑面而来，淡月强迫自己回忆曾在书中看到的图谱——这是肝脏，要小心分离胆囊；那是心脏，连着的主要血管不能切断……她的衣袖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手臂上。

当最后一块脾脏被放入保温的铜盒时，夕阳已经西斜。

闪着银光的匕首被抓握在她的手心，手腕用力一横，羚羊的目光永远停留在那抹惊恐之中。她伸出手将它的眼皮盖下来，也闭上眼睛，在内心虔诚地祈祷。

“小羊，你本是无辜的生灵。这一辈子，是我欠你的，下辈子，记得来找我还。”

她用雪搓了搓手上的血污，却发现指甲缝里残留着的暗红痕迹怎么都搓不掉。她解下腰带，捆住羚羊的前后蹄，拴在马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