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之间,定是情谊很深吧,现下知晓黄义是为了搭救许恒才兵行险招。昔日好友不惜舍命救许恒,定是不好受的。
许恒的房间点了安神香,淡月把药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
“月儿。”许恒撑着手臂试图起身,却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她下意识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你的伤还没好。”
“那些护卫...”他强撑着身子努力抬头望进她的双眼。
她没有回答,但闪烁的眼眸揭示了她的心情,“林大哥说,你的伤起码要静养五天才可以下床,好好休息。”
语毕,她没有给许恒反应的机会,一个箭步就走了出去。
五天时间过得很快,她每次都趁着许恒睡着时去看他,说不动容是假的。她虽然不清楚许恒为什么如此做,但潜意识里判断,赤蛇帮定是个龙潭虎穴,这才让他宁愿遭受酷刑都不肯让她留下。
“你管得太宽了,许恒。”
“可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底与你分离呢......”
她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茫然地望着天空中那一汪圆月。
“睡不着?”
石桌上突然多了盏茶,林无尘提着陶壶在她对面坐下。茶是野菊花泡的,泛着淡淡的苦。
淡月摩挲着杯沿:“林先生,许欢他...”
“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几日不要让他牵动伤口,不然伤口发炎怕是要拖上一个月都不好。”
淡月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林先生。”
她的手摩挲杯沿的东西有些加快,林无尘注意到她的神色,主动问道:“是不是想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点头。
“你那么聪慧,应该不难猜吧?”
“您是黄义黄大哥的好友,也是他的人脉?”
林无尘点头中带着些许赞赏,“黄义那小子,以前也是为了救我,受过很重的伤。可毕竟在死人堆里待久了,我身上未愈的毒恐是药石难医。”
月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疤显得格外狰狞。淡月突然意识到,这院子里每个人都带着看不见的伤。
“你们...都很不容易。”
“比不得姑娘。”林无尘忽然抬眼,“能轻易许诺户籍的人,整个大宋许是不超过二十人。”
茶盏在石桌上轻轻一磕,淡月后背绷紧了,却见对方只是将茶壶推过来。
“放心,你的过往与林某无关。”他顿了顿,“只是你和许欢之间,在闹别扭?”
淡月落眸饮茶,不语。
“你总是偷偷靠近他,关心他,却不想被他知道。”
半晌后,淡月轻叹一声,声音轻轻响起:“我们之间...欠对方太多太多了...”
上辈子的生死仇怨。
这辈子几次三番被他搭救。
淡月自己都快弄不清楚了。
什么是仇?
此仇又该何解?
林无尘忽然笑了:
“姑娘怕是觉得自己恨他吧?”
“可恨,从来都是因为爱到了极致。”
“姑娘不妨观恨之本心,或许能找到你所迷茫的答案。”
石桌因为林无尘指节扣动的动作而发出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为淡月在内心当中剥不开的迷雾寻找方向。
第五日清晨,阿七把汤药递到淡月的手中,便被林无尘喊去帮忙了。
她独自一人前往许恒的住处,听闻,今日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果然,当她踏入屋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许恒正在舒展着手臂,她将药碗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道:“药有些烫,放凉一会儿再喝吧。”
......
她转身欲走的动作因为突如其来的怀抱而停住。
熟悉的香味混合着药味笼罩下来,许恒的手臂正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所在怀中。
“别再逃了,好吗?”
他哑着的声音在传递内心的盼望。
淡月诧异着,明明昨日还只能趴在床上的人,今儿怎的就如林先生所说那般,可以站起来了?
除非......
许恒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心跳。他瘦了许多,锁骨硌着她肩膀,却依然有力。
“伤...好了?”她声音发颤。
“嗯。”许恒低下头,鼻尖落在她的发丝,“再不好,你怕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