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洌没有抬眼说道:“殿下袍角的金纹绣的虽淡,却不难看出是宫里的样式。而萧兄方才猎杀兔子的架势,颇有燕北军的风范。在下虽没有亲眼领略过燕北风光,却在书籍当中读过,我想二位的身份,应当就是燕北将军的后人,和以仁心著称的六皇子吧。”
李仁这下更震惊了,他的脚像被封印在泥里一般动弹不得。
反观萧严,却豪爽地大笑着,“哈哈哈哈——景兄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听过你,你是今年科举的状元郎,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真的吗?”李仁恢复了神志,凑上前来仔细看着这位奇才有什么不一样。
“听闻景兄六岁能将诗歌倒背如流,十岁随父亲阅尽千山,十三岁便能出口成诗。如今不过十六有余,就能在科举拔得头筹,试问还有谁的才略能与你相比?”
景洌垂眸一笑,递回手中已经包扎好的小鸟,“都是民间传闻,不可信。我不过是有了一些天赋,外加一些努力罢了。”
“好!”萧严高声赞道,眼里的亮光丝毫没有收敛:“好一句有一些天赋外加一些努力!景兄,我萧严自诩生于将军世家,照样也是五岁能担水,七岁能御马,十三岁时,死在我手上的敌军不计其数。我与六皇子是至交,与你更是一见如故,若是不嫌弃,你也随六皇子喊我一声大哥吧,今后兄弟有难,我萧严义不容辞!”
“在外头要叫我小六!”少年皇子固执地纠正,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我们三人结拜吧!”
景洌:“......好。”
三只沾着河泥的手叠在一起。
暮色中,灞河的水声成了他们结义的见证。
此后三年,铁三角的名号响彻皇城。
萧严的武艺在景洌的指点下突飞猛进,景洌从书上看见的招式,只要教萧严一次,他就能融会贯通,那柄乌兹匕首淬了景家秘药,更是能见血封喉。李仁在闲暇时间里也跟着景洌学习医理,竟真救活了不少小动物。而景洌在两位挚友影响下,渐渐褪去孤傲,学会笑闹。
景历三年,李仁偷偷溜出宫看花灯。大街上人潮如织,景洌突然拽住两人,指向茶楼二层——几个穿异域服饰的男子正低声交谈,腰间佩着弯刀。
“小心,他们是西域探子。”
萧严的手按上匕首,眼神一瞬间锐利如刀刃。对他来说,外敌来犯是最要紧的事情。
李仁摇摇头,道:“此事还是通知官府更妥当。”
三人商议间,探子突然离席。景洌几乎是在一瞬间下了判断:“萧兄跟穿蓝袍的,那人身上有刀,要小心些。小六去报巡防营,我盯剩下两个。”
三更时分,他们在约定地点汇合。李仁带来了巡防营,却见景洌独自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探子,萧严则不见踪影。
“景严呢?”李仁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忽然,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呼哨。萧严拖着昏迷的蓝袍人一路走来,肩上一片血红,他侧头吐出口中鲜血道:“这厮袖里藏了火雷。还要多亏景兄教的闭气法,才让我潜到水下躲过了爆炸。”
李仁眼泪汪汪上前去给他包扎,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二人更重要的了,就连皇兄们眼红的那片江山,对他来说都没有兄弟间的情谊更为重要。那冷漠的四方皇宫,如果不是他出身所迫,他定会逃得远远儿的。
此事,景洌沉思几秒后突然单膝跪地,郑重地道:“殿下,臣请殿下严查此事。西域人混入京城,必有人里应外合。我知殿下不愿涉足朝政,可这片江山是李家人的,故土的百姓都是李家人所庇护的子民,有外敌来犯,不可袖手旁观。”
景洌是何等孤傲的一个人,却在金兰契约结成后第一次以臣子自称。李仁扶起他,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深邃无比,血脉中关于“守护”的词汇终是在这一刻觉醒。
自此之后,李仁开始不去逃避皇子那些繁琐的课业,不时也会出宫去搜集讯息,因为他的气场太过柔和,以至于就算他本人站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他的父皇是一位杀伐果断的人,在位期间,为了彰显和其他皇帝不同,甚至在自己六十大寿当日改了国号为“景”,取义美好且长久的未来。
这些年,李仁四处搜寻消息,有了萧严这一得力武将和景洌这位万事通,他掌握了很多第一手讯息,却从来都倾尽所有告知父皇。因此,皇帝对他这位仁义的儿子有了一丝改观,甚至于在太子之争里,将他位列前茅。
可变故就发生在景历二年的深秋。
李仁二十三岁生辰这一天,三人策马去了城郊枫林。回程时经过一处乱石堆,却惊讶地发现石堆里铺满了简陋破旧的被褥,还有一些极为简单的炊具。那是李仁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就连饱经风霜的萧严都愣在原地。
“原来,书中所写的贫民窟,是真的......”景洌在二人之间驻足,喃喃自语着。
此时,一个垂死的老妇拽住李仁的衣角:“好心的公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