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擂鼓铮铮作响,震耳欲聋。
“对!这江山,换个人坐,也可以。”
夜色渐浓,皇城天牢外,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石墙上。
景洌伏在阴影处,指尖捏着一枚铜钱,轻轻敲击墙壁——三长两短,是狱卒给的暗号。片刻后,天牢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佝偻的老卒探出头,低声道:“快!换班还有半刻!”
萧严一身黑衣,腰间的乌兹匕首上猝了麻药。他身后跟着十名萧家死士,个个眼神冷厉,手中短刃寒光凛冽。这十人,都是跟着萧家出生入死多年的战将,是将身家性命都赌送给萧家的人。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记住,半刻之内必须撤出来。”景洌声音极低,指尖在舆图上一点,“从这里进去,直走第三道铁门,殿下就在最里面那间。”
萧严点头,一挥手,死士如鬼魅般散入黑暗。
阴湿的天牢内,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呛人。萧严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疾行。不远处的亮光和传到耳畔来自狱卒的调笑声,让他的身形一顿,匕首顺势滑入掌心。
“噗——”
匕首割开皮肉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两名狱卒应声倒地。隐藏在黑暗中的两名死士及时出现并迅速拖走尸体,眨眼间便换上他们的衣服。
他们来到第三道铁门前,萧严终于看到了李仁。
他蜷缩在角落,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手腕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他听见动静,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得像个活死人。
“……萧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萧严眼眶一热,愤恨地握拳砸向墙壁,用力之大墙壁都颤了颤。
“你可是他的亲儿子!竟就如此心狠吗?!”
他在斥责,那位高高在上不可忤逆的皇帝陛下,为何对自己亲生骨肉如此...
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就让他此前所做的所有努力白费...
他不能理解。
李仁扯出一抹凄凉的笑容:“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你没有犯什么,仅仅是说出了实情就落得如此下场吗?”
“萧大哥,这座四方红院,给了我无上的尊荣,却也有着可怖的束缚。我有兄弟三十七人,就数我性子懦弱。在父皇眼里,无论我做多少事,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软弱。此次,拖累你们了......”
萧严没有回答,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心酸。他拿出匕首,狠狠劈向铁锁:“跟我走!”
李仁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劲儿,此刻稳坐在草席上,萧严竟然拽不动他。
“走?”他的声音充满悲伤,“去哪儿?就算我今日逃了,一辈子也只能活在阴影之下。只怕是连萧大哥的家人也会保不住的,这天下……早就烂透了。”
萧严不管那些,怒气冲天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也不顾尊卑有别,声音字字如刀:“你他妈给我醒醒!外头百姓饿死多少你是看不见吗?还有空在这儿自怨自艾?”
他的身子恍惚,眼神同样恍惚:“我劝过父皇……没用的……”
“那就换个人劝!”景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在死士的护送下潜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钥匙,“换你。”
李仁一怔,不等他反应,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后。他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萧严一把扛起他,几人疾步穿梭在牢狱之中,直奔出口而去。那位替他们开门的老卒看着几位年轻人的背影幸福地笑了,他痴笑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抽出陪了自己一辈子的刀,用手抚摸上冰凉的刀刃,手腕急速一转,直奔脖颈而去。
“六皇子,未来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成功啊......”
三人一路向北,昼伏夜行。李仁自从醒过来后,就沉默得像块石头。他虽变得不再爱说话,却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听从他们二人的安排,将自己此前所遭受的伤努力养好。
景洌一开始还会想方设法让他说话,后来渐渐地也不再劝他。萧严虽是名武将,心却很细,他注意到李仁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例如从前走在路上,哪怕是遇到了蚂蚁成群结队地搬家他都要蹲在地上看上好一会儿,并且要确认它们安全抵达才离开。现在,他的眼神永远停留在前方,脚下的那些土地,只仅仅是有着土地而已。
在赶路的第十天,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