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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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南下的第七日,他们已经与萧严的军队成功汇合,此刻正途经一座被战火摧残的小镇。
残垣断壁间,零星几个百姓佝偻着身子,在废墟里翻找能用的东西。李仁勒马停蹄,眉头紧锁着。
“这里不久前遭了兵祸。”景洌冷声道,“看痕迹,是朝廷的兵。”
李仁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为什么会打到这儿?”
一路上,他们就算与人交战,也都会选在人烟稀少的平原,若是判断出会在城镇中碰上一面,景洌也会找出另一条路绕着走。
他们的准则是,径直杀入那座腐朽的皇宫,而这片土地下的每一个生灵,都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
忽然,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传来,只见一处半塌的茶棚下,蜷缩着一个女子。
她衣衫褴褛,却难掩通身的贵气——月白色的裙裾虽沾满泥污,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她正死死地抱着破旧的包袱,肩膀微微发抖着。
李仁下马走近,那女子闻声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
她的眼睛极美,像是含着秋水,可此刻却满是惊惶。见有人靠近,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包袱。
“姑娘。”李仁特意放轻声音,“你一个人?”
女子抿唇,半晌才低声道:“......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清冽,像是山涧的泉水,哪怕蒙了尘,也掩不住原本的灵动。
景洌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她纤细却布满细茧的手指——那是常年执笔或策马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是此处的人?”景洌问道。
女子沉默片刻,目光在他们几人之间流转,继而摇了摇头:“不是。”
“你的家在哪儿?”李仁问。
“没了。”
他们没再问下去,二人感到身侧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身披将军铠甲的萧严。只见他径直走向女子,在距离女子还有三步之时停下,缓缓下蹲,与她的视线平行。
“他们不是没了,他们是弃你而去,对吗?”
女子颤抖的眼眸和泛红的眼眶,正验证了他的猜想。就连一向有智谋的景洌都诧异了,他们这位萧兄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判断出女子所经历的事。
风呼啸而过,卷起女子散落的发丝,露出颈侧一道尚未痊愈的鞭痕。
这抹醒目的红色,触到三人的眼眸里,显得刺眼极了。
李仁近乎是命令般开口道:“带上她。”
景洌皱眉低语:“殿下不妥,行军带女人不是易事。”
一旁与女子面对面的萧严却已经起身,朝她伸出了手:“姑娘,可还能走?”
她抬头,那双美丽的眸子刚好对上萧严的眼睛。那是一双属于武将的眼睛,锐利如刀,可此刻却莫名带着一丝温和,只一眼,就被她牢牢记在心间。
她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冰凉的手指,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轻轻颤了颤。
当夜,大军原地扎营。
淡云舒——这是女子告诉他们的名字。行军路上本就艰难,他们吩咐底下做了一辆简易马车供淡云舒使用。
萧严巡营回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经过马车时,他的脚步一顿。
只听车内传来极轻的啜泣声。
他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车辕:“姑娘,可需要什么?”
啜泣声戛然而止——
半晌,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淡云舒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了笑:“......多谢将军关心,我没事。”
萧严看着她通红的指尖,皱眉:“冷?”
她下意识将手缩回袖中,摇了摇头。
萧景琰没说话,转身离开。片刻后,他的手里多了一件厚重的毛氅。
淡云舒望着他,没有伸手接过,她的眼底情绪复杂,问道:“将军......为什么帮我?”
萧严沉默片刻,道:“乱世之中,活着不易。”
“将军又从何判断,我是个好人?”
“你的眼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