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抓到小老鼠了。”李仁龙袍加身却还是弯下腰亲自抱起小丫头,再把她发间的草叶摘掉,“这次让月儿又藏了半个时辰,叫皇帝伯伯好找。”
“那些嬷嬷找都不找就说我赢了,没意思。”月儿噘着嘴,她突然凑近皇帝耳边,“陛下伯伯,我娘亲昨晚又吐血了。”
李仁手臂一僵,问道:“你爹爹可知道?”
月儿摇摇头,“娘亲抱着我睡,不让爹爹进来,已经很多很多天了。”
李仁眸色微凝,看上去有些沉重。
此时,萧严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叨扰陛下了。”他伸手要接女儿,却被躲开。
月儿揪着皇帝的玉佩穗子:“爹爹,陛下伯伯说要带我看西域进贡的狮子!”
“乖,明日再看,我们得回家了。”
“那好吧。”依依不舍的月儿最后上前抱住李仁的小腿,努力仰着头道:“皇帝伯伯明日一定要带月儿看噢!”
李仁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言为定。”
在回府的马车上,她又闻到了熟悉的药材味道,“爹爹,是景伯伯回来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有记忆以来,景伯伯隔三岔五便会带来一些药材,据说有一些名贵到需要京中一座宅邸才能买来。
暮色中的药圃飘着苦涩的香气。淡云舒将新采的雪灵芝浸入酒中,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这次伤是腿还是腰?”她头也不回地问。
景洌靠在廊柱上,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南诏的血参,长在悬崖上。”他顿了顿,“够用三个月。”
她转身,看着那个一年比一年成熟的男人,“已经够了。”
“月儿的生辰快到了吧?”
她点点头,月光照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她可说了,要景伯伯送天上的月亮给她玩。”
“小时候逗她吃药的事儿还记得呢。”景洌一脸宠溺地回想着。
“景洌,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夫君能有你这般好的挚友,也算是余生之幸。”
景洌眉头一皱,“说这些干嘛?”
她摇摇头,背过身去,“没什么,这次月儿的五岁生辰,定是要热热闹闹的才行。”
她的眼眸里充满着复杂的色彩,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模样。
背后传来脚步声,景洌离她越来越近,“是不是,病又重了?”
“没有。”她没有回头,“有你采的这些珍稀药材,怎么会加重。”
“你在骗人。”景洌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发现她一直在强忍着咳嗽,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怎么会这样严重了?萧兄呢?他知道吗?”
“我没事,这些小事不敢耽误夫君时间。”
景洌的眼神落在窗外,他瞧见萧严正抱着月儿走过回廊。
“我明日就启程去取天山莲。”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淡云舒只是淡淡道:“就陪着月儿过完生辰吧,我不想让她失望。”
那一瞬间,无尽的寒意袭击了景洌的身子,他的身子开始剧烈发抖,就算攥紧拳头也无法抵御这汹涌的恐惧和无力。
她,真的会死吗?
第一场冬雪落下时,淡云舒换上了那件胭脂红的留仙裙。
“娘亲漂亮吗?明日月儿生辰,娘亲就穿这条裙子参加好不好?”
月儿看得都痴了,笑着连连点头。
“娘亲是天上的仙子,无论穿什么都好看,可是穿红色特别好看!”
她感到鼻尖被有些凉的手刮了一下,随后被拥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却是娘亲独有的味道,这股味道让小小的她感到很安心。
安心......
她闭上了眼睛。
“睡吧我的宝贝,我的小甜心,我最爱的月儿。”
“很遗憾,娘亲不能陪你长大。”
“可娘亲知道,你爹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你的景伯伯也会对你言听计从,甚至于陛下也是你的后盾。”
“月儿,未来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
“云舒!!!”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她含笑的唇角。
而萧严怀里的人儿,已经与雪的温度融为一体,消散于天地之间。
......
在淡云舒葬礼后的第七日,萧严跪在皇宫大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