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就换人,莫要出什么闪失。”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妨,多站一会多一点银子。”
两人视线回归前方,继续盯梢。
不远处的草垛被悄悄合上,淡月翻过身落座在地面。
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眸沉思。
看来,关押许恒他们的地方,或许就在那扇铁门后面。也就是说,赤蛇帮的人没有关进府衙的牢里?
不对...
早上去用膳时经过花园,那些家丁闲聊时还提到了府衙牢狱。难道说,许恒是被单独关起来的?
猛地,她的眼眸一瞬间睁大。
不对,景伯伯怕不是把整个院落建在了府衙隔壁,那扇门后头,许就是天牢的入口。
她弓着身子悄悄原路返回,此时有的人已经午睡醒来,开始继续打扫院子。
她借助粗壮的柱子藏身,趁着那些人弯腰忙碌时飞快地跑到另一个柱子后头躲着。有些眼神儿好的家丁总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在动,可是每每抬起头时,又只见空荡荡的长廊。
家丁晃了晃脑袋,“还没睡醒,还没睡醒。”
淡月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假装刚午睡醒来的模样,在院里闲逛。
“郡主可休息好了?”有人主动来和她搭话。
那人穿着一看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许是这里的管事。
“挺好的,景伯伯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王爷一般日暮后两个时辰才归,今日应该也是如此。您放心,晚膳已经在准备了。”
“额...”淡月摸了摸后脑勺,“我倒也不是来催着吃晚饭的,毕竟午膳也才刚刚用过...”
景王真的是把她当女儿来养,一日三餐一顿不落,甚至每一餐都营养均衡得很。
“好的,那您有事儿随时叫我们。”
“等等。”淡月叫住他欲走的脚步,“那个,书房我可以进去吗?有些无趣,想找些书来看,如果不能进的话就算了。”
“可以的,王爷说了,只要您不出府,在这里的任何地方都随您走动。”
说罢,此人身子转了个方向就疾步前往,淡月要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他,把她带到地方,那人识趣地退开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淡月的心下一惊。
此处陈设仿佛和恒王府一般无二。
“父亲和景伯伯当真是好兄弟,连陈设喜好都一模一样。怪不得景伯伯能记住我闺房的布置,许是父亲也提过吧。”
她先是走到最前头的书架前翻了几番,看见一些熟悉的书名,但那些书她在幼时便已经读过了。此处的屋子虽大,可藏书却不是很多,往后走还能发现一些书架是空置的,但根据落灰的情况来看,那些空着的书架之前也是有书籍在的。她用手指抹了抹里头的落灰,“这些书被搬走了一个月吗?”
说来也怪,此次她流落狸城,虽然是故意隐瞒身份,可被景王找上门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此前许恒提示她,不要把人想得过好,她只觉得他是太过小心了,可此刻许恒被抓,就是景王刻意为之。她拍着脑袋想了许久都不知道景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书架上有一栏竟然是京城有名的话本子,那上头的内容堪称是精彩绝伦。任何捕风捉影的内容都被写手描绘成了一个个名场面,其中就数反派离间计最为精彩。
那位反派先是卧底在好人阵营,随后与所有人打成一片,而后寻找契机拉帮结派,怂恿一些家境困难的人去参与臭名昭著的帮派,这样能快速挣到银两。而另一些不能用赚快钱来收买的人呢,他就怂恿那些人不站队,让他们隔岸观火。最后他散播流言,声称国家要废弃掉现有的银钱号,重新分发新的。可旧银钱无处兑换,闹得大家人心惶惶,这时他便出来拿着一堆新的银钱跟大家兑换旧银钱,美其名曰是一比五,做慈善,结果官府发文,旧钱可以等比兑换新钱,此时他已经消失无踪。在其被人声讨时,他却以帮派之主的身份现身说法,全场哗然,原来他才是背后最大的赢家。他将帮派解散,以此给官服较差。这样一来,既赚够了钱财去做想做的事情,又能够在事情中全身而退。
“这人也真有意思,自己有一层皮,却要套上另一层皮。看似孑然一身,实则要做的事情只是以自己利益为上。那些被骗得团团转的可怜人,又出力又亏了钱,却又无处声讨。”
淡月说到此处摇了摇头,“当真是人间之劫难。”
忽地,她的双目急速凝滞,喃喃地重复着:“自己有一层皮,却要套上另一层皮。看似孑然一身,实则利益为上......”
那些掩藏在背后的真相,就好像雨后春笋般一点点冒出枝丫,却迟迟不能长成。
盘旋在她脑海里的画面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是什么呢?”
“景伯伯那张永远的笑脸的背后,究竟藏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