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月的裙摆被四周荆棘丛撕得粉碎,小腿上也划出道道血痕。
可前方树林的尽头,是一处断崖。
“没路了...”好不容易休息下的她正喘着粗气。
她看向许恒,他的脸上被树枝刮伤,染血的脸上只有狠绝。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可是...
一股声音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那日你拿着我送的羽箭,刺进我心脏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淡月不愿再看他,把脸撇向一边。
“你相信我吗?”不知何时,许恒把视线回落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又好像给了他很大的勇气?
实际上,他似乎问的是自己。
下头隐约可以听见水流的声音,可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黑暗。
还未等淡月准备好,只听耳畔传来一句:“抓紧我!”
自己的身子就被人拦腰抱起,耳畔是坠落的风声,呼啸而过。下落的速度很快,她脑海中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又一次涌现出来。
许恒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剧烈颤抖,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抚慰她,可坠崖的失重感实在让他张不开嘴。
在经过一堆没完没了的树枝洗礼后,二人的身子终于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河水几乎在一瞬将二人吞没。失去意识之前,淡月的耳畔只有一个声音:“别睡,抓紧我——”
暗流裹挟着他们冲向未知的远方。淡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许恒的手,随后,意识陷入黑暗。
她会水。
那是幼时有记忆以来,母亲亲自教她的。
小小的娃娃被放在院子里自制的圆盆当中,那时她用力让自己浮在水面,再用力地蹬腿前行,盆的尽头她觉得好远好远。长大后她才发觉,木盆虽大,可甚至都不敌院中池塘三分之一的大小。
母亲过世后,就没有人再陪她入水了。
浑浑噩噩间,淡月的意识被一阵上下起伏的颠簸感震醒。她缓缓睁开双目,眼眸中只有地面和男人的裤脚。
【我这是,被许恒扛在肩头?】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腹处传来阵阵温热,她这才意识到,许恒把她扛在有伤的那一侧肩膀上,可她呛了水,想说话也没有力气。又一阵眩晕,她再次失去意识。
林间一处僻静小屋内,许恒正生起火坐着沉思。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每一次我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想自己行动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可每一次打乱我计划的不是别人,却是你。”
“我现在相信,老天把我们绑在一起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涉险,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彻彻底底把你从危险中摘干净?”
他长长的睫毛半落下来,看上去很是颓废。这股颓废感不是来自外在,而是来自于内心。
“真相。”
柔弱的女声悠悠传来。
“我需要的是真相。”
淡月挣扎着起身,她用一侧手肘撑地才将身子支撑起来靠着坐好。
他也是陷入自己的内心太过执着,才没有发觉淡月其实早就已经醒来了。直到她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他才吃惊地回眸。
“咳咳咳——”
从胃里头蹿上来的咸腻感,让淡月忍不住咳出声。许恒拿来一碗清水,她一饮而尽。
水才刚顺着喉咙下去,就又反了上来。方才的清水混合着一些浑浊的颜色被吐出来,这下她才觉得身子爽快多了。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有力气,那暗河太脏,你喝了很多水。”
恢复了的淡月白眼一翻,很是不悦被他提起自己呛水这件事。
她问:“这是哪儿?”
他答:“应是守林人建的木屋,这里已经到了丛林深处,就算那些人想追,夜晚有野兽出没,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放心,今夜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淡月点点头。
她自然是放心他找的地方,毕竟向来小心谨慎的他很少会在生命有威胁时出错。
“说说吧,你这一趟来狸城,究竟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