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宠若惊的淡月晃了下神,随后上前一步道:“人心本善,但误入歧途者众多,若是他们肯悔改,倒也不是难事。”
“哦?”景王眼眸亮了,很是感兴趣的模样:“月儿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地,若是你,应当如何?”
“陛下以仁义治国,我们也应当效仿。那些埋伏在官场里头的,定是知晓自己做的事儿不对,那边削去官职流放。杀了人的,抢了百姓粮的,不可放过,应当一律斩首。另外,那些误入歧途者......”她的声音顿了顿,思考片刻道:“便脱去良籍,给一份最劳苦的工作,灭一灭他们想要走捷径的心性,今后脚踏实地地做人。最重要的是,祸不及家人。”
在恒王的推波助澜下,景王采纳了她的意见,可嘴上虽然答应了,深邃的眼眸里倒是有着深不见底的特殊意味。
此间,赤蛇帮的事情终于平息。
府衙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全数投入对赤蛇帮的善后工作,他们一个一个的比对做过的事情,稍微能说得上话的人,再一个一个的审。最终,于十日以后给了百姓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故意杀人者,斩首。
假意为官者,流放。
误入歧途者,夺籍。
帮里头被查封的赃款全数上交,官府也将很多背后的私宅查收。其中,第十巷子的事宜是淡月亲自处理的,她手书一封举荐信,让恒王在上头盖了章交到林无尘手中。他带着妇人们走的那一天,浩浩荡荡的人群朝着淡月深深一拜。
“多谢淡月姑娘再救之恩!愿姑娘得偿所愿!”
那一日,淡月被无穷无尽的满足感席卷,幸福极了。那一瞬间她便知道了自己未来的路,定是要与拯救百姓勾织在一起了。
林无尘走时看着淡月的眼睛,留下了一句话:“有时候你眼睛里面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要用心去听。”
她知道,林无尘在提点她和许恒之间的纠葛,可此刻的她却也是无心考虑,毕竟母亲的忌日就在明日。
*
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颠簸,车帘外飘着细密的雪花,将远山洇成一片朦胧的青灰色。山道不好走,加上大雪起雾,车队的速度很慢,原本半个时辰就能到的脚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车终于赶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来时停了。
恒王率先下车,他一身青色深衣,未戴冠,只用一根素银簪束发。他沉默地伸出手,扶淡月下车。许恒也从前头的车上下来,随后最后尾的车马中走下墨色衣衫的景王。
淡云舒的墓就在山腰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四周松柏林立,被打湿的叶片显得格外幽深。墓碑是青石所制,上头干干净净的没有落灰,看上去扫墓之人很是勤快。
墓碑上面只简单刻着“先室淡氏云舒之墓”,没有冗长的头衔,这是母亲生前的意思。
祭品被一一摆上:三碟素果,一壶清酒,还有一小碟母亲生前最爱的桂花糖糕,糖霜已被潮气濡湿,显得有些斑驳。
率先焚香的是恒王,他挺直背脊,点燃的线香升起三缕青烟,缭绕在他的鬓边。他凝视着墓碑,嘴唇翕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那握着香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沉默良久,他深深一揖,将香插入炉中,退到一旁,身影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清瘦孤直。
下一位,应当是淡月,可这一次她拉着许恒一同上前,在众人疑惑之下,拉着他跪在蒲团上,点燃纸钱。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映得她眼眶通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烟灰被风卷起,沾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她低声呢喃:“娘,我们来看您了……女儿很好,父亲也收了一位得力的门生,叫许恒。他起过誓,要一生守护我们妇女,您放心吧……”话音未落,一滴泪终于砸在手背上,比雨滴更烫。一旁的许恒默默将手搭在她微颤的肩上,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学生许恒,见过恒王妃。”随着三次叩头,许恒也算是让她的母亲认下了这位门生。
轮到景王了,只见他上前几步,动作略显僵硬地作了揖,神情复杂地看着墓碑,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水晶,水晶被雕刻成了棺材的模样,看上去精巧绝伦。他将棺材水晶放在碑前,低声道:“云舒,你走之前还与我谈论过,若是离世,定要寻那世间罕见的水晶棺材才好。这不,这么多年我寻遍大江南北,终于找到了。你看,这棺材的样式可是工匠打磨了一年才敲打好的,你可还满意?十三年了,够长了......”
雪又下大了些,微风吹过,墓碑附近的落雪飞扬起来,落了些在那水晶棺材之上,看上去又平添了几分精美。
“我这弟弟一直对你极好,也怪我,怪我为了家国奔忙,要不是他四处去寻珍稀的药材回来,月儿还不能陪着亲娘多久。”恒王垂着头呢喃道,“我已经向陛下申请了一等墓穴,等开春,我就将你移回京,这样月儿也能时常来看你,我也能了。”
景王红肿着眼睛回过头,问道:“萧兄是打算移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