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回过神，立马端上手里的颜料碗，“来了！您看这颜色还成吗？”

碗中荡漾着一抹近乎墨色的蓝，却有一丝透亮，是靛蓝色。

“嗯。真不错。”封启眼眸中闪耀着欣赏之意，一甩方才的烦闷，端起颜料碗放在夕阳下细细端详着，“墨中有蓝，蓝中有银...真好！我还真没看错，你当真是个调色的好手！”

封启大笑着把沾满颜料的手重重拍在许恒肩上，他吃痛却也只能笑着附和，“是封先生教得好。”

此言让封启很是开心，笑得黑眼仁儿都险些看不见了，“啧。虽然我的功劳占据十之有八，但你的那两分天赋，我还是认可的。小伙子，以后就跟着我干啊！保你衣食无忧！”

“行啊！那我可太荣幸了！”许恒一口就答应下来，没有一丝犹豫。

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次研磨颜料，再晚一些月色落下，没有光芒就不能再作画了。

他的眼眸再次落到西侧偏门上，那些早早就进去的人，每次他回家之时都还没出现。看来，许是出来得极晚。

这一天，他以收拾画具为由，在高台上耽误了许久，他蹲到最低躲过了好几拨侍卫巡逻。与子时一刻，才看见偏门处有些许动静。那些人走路的模样有些蹒跚，看上去很是疲惫的样子。有些人几乎是被同伴搀扶着往外走，有的人抬起了头，恰好被躲藏起来的许恒看见了神态——一种压抑的、近乎无神的眼眸。

这很反常。

等到许恒想下去休息时，只见高台侧面的伸缩梯子已经不见踪影。

“完了，许是被巡逻的人收走了。”

他心下念着，又抬头看了看柱子上的图案，一种看起来十分凶猛的飞鸟，翅膀飞扬着盘旋在柱上，气势丝毫不弱皇帝专用的龙腾。

一天的高度紧绷下，他靠着墙壁渐渐睡去，直到听见鸣鼓一声才醒来。此时，昨晚被撤下的梯子被侍卫们从下头摆上来，随后大量的侍卫开始从行宫里头撤至外院，为来上工的人们腾出一条路。

“哟！小许今儿个来得这么早啊！”封启才刚爬上来，看见已经在摆弄颜料的许恒很是惊喜。

“是呀！这做学徒总要有学徒的样子。”许恒闷头干事，嘴里答道。

不一会儿，高台下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有人在吗？封先生在上面吗？”

许恒几乎在一瞬间就辨认出，那是淡月的声音。他连忙探头出去，抢先一步回答：“在的，封先生正在作画不便与人交谈，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是小许，昨儿个来的，是封先生的学徒。”

昨夜晚饭时不见许恒归家，淡月急的都要翻墙出去找了，却被楚玉拦了下来。她不知道，这座小岛入了夜是不能在街上随意走动的，更别提要去行宫找人了。

她也知道，许恒的身份特殊，若是他被有心之人害了，自己也难逃其咎。好在她是安全的，只能等着白日上工之时去寻上一寻。

见探头出来回应的人是他，淡月反倒有了几分放心，“没事，就是我家楚先生说，她那处有不少好颜料，若是封先生要用，随时可过来取。”

许恒大牙一龇，喊道：“好嘞！我会如实转告封先生的，也替我们跟楚先生道谢。”

又是一日过去，午时他没有回家用饭，而是和封先生一起去吃了碗牛肉面。他今日又调出了一抹动人的紫色，可谓是画龙点睛般的存在，封先生说什么也要请他吃口饭。

“这儿的牛肉面当真是一绝，你快尝尝！”冯先生一边搅和着面，一边让许恒赶快尝尝。

店小二又拿来两壶烧酒，可说话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喏，你们的酒。我们老板说了，封先生吃面喝酒，得先付钱。”

封启被撂了面子，很是生气：“我都来这儿多少回了，那大家下馆子都是先吃后给钱，你们老板怎么做的生意？！”

店小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装什么装？谁都知道你封启架子大，可再大的架子也不能老吃饭不给钱啊，我们老板都让你吃了多少回白餐了。这回还厚着脸皮点了两瓶烧酒...两瓶啊！”

他比着一个大大的二，险些杵到许恒的眼睛，“反正我们老板说了，你今天得先给钱。”

封启一拍桌子道：“就没有客人先给钱再吃饭的道理！”

眼看着二人僵持不下，邻桌的人们也投来目光，许恒从怀里掏出钱来塞在店小二的手上，特意扬声说道：“我们封先生也说了，这些钱还是他之前忘给的，还有今日的一并付了。哦对了，封先生念你们老板人好，不催账，多了的就当给你们的辛苦费了！”

手里头沉甸甸的银子可不是假的，店小二一连三鞠躬，多谢封老板的大度，喜笑颜开地回去了。

封启刚想说什么，被许恒打断：“就算给先生的学费，我今后的一身本事，还不得仰仗先生了。”

这话说得封启甚是满意，索性不说话，低头吃面去了。

“对了，封先生，您知道行宫有偏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