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来的中年男子,熟练地寻找那两名女子的脉搏,只不过一个人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人微弱的近乎感知不到。
“快!快把衣服脱给她暖暖!”他招呼许恒把衣服脱下来,给淡月裹好,众人合力将她们带回了村庄。
大夫捻着胡须,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淡月,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此前的寒气侵髓还没有大好,现下又被海风侵蚀,就算是健硕的成年男子身躯,怕是也得大病一场。
“汤药能灌几分是几分,银针能通几处是几处。”大夫收拾着药箱,语气带着无奈,“至于姑娘能不能醒转,何时醒转……老夫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尽人事,听天命。
早在地下陵墓时,许恒便已经听过一次了,那时他对此没有实感,可现在他真的害怕了。
站在一旁本应该去送送大夫的他,紧咬下唇,手攥起了拳,喉咙一阵发痒惹得他想咳嗽,却硬生生被自己咽下。
五日。
离他们离开此岛还剩下五日的时间。
昨日淡月那么一闹,怕是那位王爷已经知晓了他们二人在此,却迟迟没有动作,许是还念着旧人。可时间越来越少,就算他们眼下的风平浪静是短暂的,他也应该去寻找更多的证据,争取带出这座隐蔽的岛屿。
大夫走的时候,见他一个男子怕照顾不好,便让自己的小女儿阿芝留下来帮忙。
“哥哥是要出去吗?”见他拿起厚重的外袍,阿芝问道。
“嗯。今天要麻烦你照顾姐姐了。”他走上前摸了摸阿芝的头,小姑娘模样清秀,性子沉静乖巧,让人忍不住地心生喜爱。
“放心!交给阿芝!”
城西墨韵斋。
门口的竹栅栏虚掩着,许恒四下寻着踪迹,却只见一名不过十五六年纪的少年在院子里忙活。
少年刚好抬眼和他的目光对上,那抹超乎年龄般沉稳的眼神,惹得许恒一惊。
“您就是楚先生的弟弟吧,请进。”少年没有丝毫犹豫,走近他说道。
“你认识我?”许恒侧身走入院内,侧身问道。
“不识。”少年答复,“但此处墨韵斋是私人宅院,若非有事之人前来,平日不会有人来。”
少年给他倒上一杯热茶,便自顾自地说自己名唤青墨,算是楚玉先生的关门弟子。
“那为何你没有跟着她一起作画?”许恒品了一口茶,问道。
青墨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将桌案仔细地擦拭一遍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下反倒让许恒有些尴尬起来了,他清清嗓子,说道:“你是个聪慧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没想到,青墨一拍即合,一改先前沉稳之色:“许大哥,不瞒您说,我早就觉得那地方邪性。之前跟师傅好一顿说,结果她把我赶走了,说作画必得心无旁骛,我这才自己开个小画坊维持生计。”
要不是许恒本见过大世面,怕是要被这突然变脸惊吓一跳。
青墨站起来,豪爽地一拍胸脯道:“您放心,打听消息的事儿就交给我!”
许恒木讷一笑:“好……好……”
楚玉留下的这位小眼线,倒也是机灵的紧,借着切磋画技,在墨韵斋办了一场小型画家聚会,悄无声息地混迹在各路画师之中。
而许恒也没有闲着,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位唯一有可能的突破口——画师封启。
早在给他当学徒的时候,许恒就发现,封启性格孤僻,自视清高也不愿与其他画师过多交往。但是,每日下了工,却与固定的三个友人在附近小酒馆聚首。
在打听过一圈后,他才知晓,那三人可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徒,人称“臭鱼烂虾”。一个自诩风雅的画师,终日与这等人物厮混,本身就极不寻常。
许恒远远地看着那四人谈笑风生,颇有至交之风。但今日天色已经黯淡,只能明日早一些再去会会封启。
他路过街巷口时,有一家热乎乎的包子铺正出炉了一屉包子,顺手买了两份,打算自己留着吃一份,另一份给辛苦了一天的阿芝。
才刚到门口,在煎药的阿芝就发现了她,立刻放下手中蒲扇,迎上前来,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包子:“许哥哥你回来啦!下午阿芝给姐姐喂药,第一次都吐了出来,第二次才能勉强喂进去三勺。爹爹申时来施过针了,我按爹爹说的,给姐姐揉捏了手臂和腿脚,肩膀也活动过了,怕姐姐躺久了身子僵。”
阿芝的声音细细软软,虽然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包子,话却说得条理分明。
许恒递上包子,说道:“有劳阿芝姑娘,这包子你拿去,今日实在辛苦了。”
阿芝连连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许家哥哥可别这么说。我……我是看见你和姐姐才知道,原来话本子里说的……说的……”
她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许恒见状,拿出一个有些烫手的包子递给她。小姑娘连忙接过,也不顾热气咬了一大口,看着满脸幸福的模样便知晓,那包子确实味道极好。
“对!世间情意!”
“话本里常说,一男一女相知、相爱、相守,是最美好的世间情意。我娘老说那是假的,可看见哥哥姐姐之后,阿芝才明白,原来话本子里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