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择不动声色地盯着范眉,眼中的怒意尽显。
范眉看她这般,果然很是得意起来。她轻笑起来,转过身击掌三声,厅堂四角顿时出现数名守卫。
“送客。”
简单二字,却已经奠定了输赢。
淡月的小手蜷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在强撑着不去低头。
檐角风铃轻响,范眉低头轻语,眼神只是落在地面之上,“去给爷传话,就说,范眉不辱使命。”
角落处,一个只露出半个身子黑色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淡月回到小院,她轻手合上院门,后背抵在微凉的门板上,方才在范眉那里强撑的气势霎时消散,只余下满身疲惫。就在她闭眼平复呼吸的间隙,巷口传来了阿芝哼着小调的轻快脚步声。
不好!
来不及多想,淡月三步并作一步奔向院中的躺椅,侧身卧倒上去,拉过薄毯胡乱盖在身上,再闭上了眼睛。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除去气息有些不稳外,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吱呀——”院门被推开。
轻落的脚步一点点靠近,淡月的心里紧张坏了,她可太怕这位小管家的唠叨,简直比父亲对自己的教诲有过之无不及。
“怎么又睡在外头了?”担忧的声音轻轻响起,“虽说日头暖和,可这傍晚起了风,万一再染上寒气可怎么是好……”
感觉到薄毯被仔细地掖好,淡月睫毛微颤,恰合时宜的苏醒过来,还带着几分疲惫化作的倦意,她揉了揉额角,还未出声。
“姐姐醒啦?”阿芝立刻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关切,“正好,药煎好了,您趁热喝。”
她转身端来一个白瓷碗,浓黑的药汁上飘散着难以忽视的苦涩。
淡月轻叹一声。
这些天她日日与汤药为伴,嘴里时常苦涩得很,再喝下去,怕是汤药真的要成了她的噩梦了。
见她有些犹豫,阿芝侧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来,她晃了晃油纸包,俏皮地道:“姐姐只要乖乖喝药,这里头的糖就是你的啦!”
闻言,淡月扑哧笑了出来。
这孩子,还当她是个少女哄呢。
不过……她倒是真的想吃颗糖了……
捏鼻,屏息,一口气灌下。
油纸包及时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糖果。
是饴糖……
淡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王府的回廊下,穿着常服的父亲,也是这般,在她皱着张小脸不肯喝药时,变着法地掏出各种精巧的糖果蜜饯,耐心哄着,待她捏着鼻子灌下那碗苦汁子,便会将最甜的一颗小心翼翼塞进她嘴里,笑着看她被甜得眯起眼。
往昔的温暖与此刻身处孤岛,前途未卜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
饴糖落入唇中,甜意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极苦的药汁。
“我今日要先回去了,方才隔壁巷子的老张头走了,我得先去收拾行头,等爹爹回来一起过去一趟。”提到此处,阿芝有些落寞,“白事不请自来……对了!姐姐千万不要去,那地方阴气重,你的病没好,什么伤风的地方都不要去沾染!”
说完,阿芝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小院瞬间变得寂静下来,她一个人默默用铲子除去院中石路的积雪,边铲边思索着。
范眉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还有那艘明目张胆被动了手脚的船只。这些看上去,都像是有人授意。或许,从一开始给范眉的命令就是模糊的,目的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也是,景伯伯……景王向来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
眼下,她这边能做得不多,如今还只能被动地等待许恒和青墨带回新的消息再做定夺。
可是……这样不行。
积雪被整齐地扫在一起,她的心绪实在难平,索性再次攀上屋顶。
“呼——真是身子不爽利,连上来的步子都重了些。”她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坐下来,锤了锤有些酸涩的腰。
日光洒在远方的青峰之上,似是将山峰环绕上一圈温暖的光边,两侧则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几艘运送物资的船正慢悠悠地驶向码头,而那只为她准备的,被动过手脚的船,像一具沉默的死囚,孤零零地泊在近岸处,碍眼极了。
看着群山,看着大海,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倒让她的心静了一些。
“这座山真是高啊,我坐在此处都望不见背后的样子。”她摇着头笑了笑,觉得人是真的渺小。
下一秒,她仿若明白了些什么,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山这么高,那山的背后,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