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的此番话倒让淡月想起了道貌岸然的达官贵人,他们看似风光的背后,殊不知人骨搭建而成的山丘已然万丈高。
“所以外来之人所看见的岛中生活,个个都羡慕得紧,来了也都不乐意走。也不过是大家都不傻,知道在此处和气不光能生财还能保命。而且大家发现,越是不惹事,越是和和气气,那些管事们就会对大家更好,到现在凡事都要问大家伙儿的意见,渐渐地大伙儿就已经习惯了。”说完,阿芝无奈地笑了笑。
她伸手,接住一片不知从哪里飘落的羽毛,在指尖捻了捻。
“所以现在,姐姐看这岛上,是不是一片祥和?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很少见了。”
淡月深吸一口气,“我没想到……竟是这样……”
她此前还夸赞过此处的治理,甚至还十分羡慕此地人民安居乐业的景象,比之她曾遇到过的那些可怜百姓,不知要幸福多少。谁曾想,此地四面环海,唯有水路一法可出,可是,水路和往来船只却掌握在大人物的手中,这些平头百姓不过就是他们豢养的牲畜,只能乖乖听话,没有准许是不能离开的,甚至还要为其务工,得来的东西看似名贵,可是在此处却不流通,换不到金银也只能放在家中当作摆设罢了。
她想起数日之前那艘说要离岛的船只,结果落的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座明晃晃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行宫……倒真是一处能吃人的狼窝。
趁着许恒还在熟睡,淡月自己出门去打听消息,她想着在岛上生活如此久的老者,应当是被很多人熟知的,或许多问一问能有线索也不一定。
她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木门。
短暂的窸窣声后,里面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声响。
她提高声音,尽量温和地说明来意,只问是否认识一位姓徐的老汉。
门内死寂,这下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第二家、第三家……回应如出一辙。
她走了三条巷子,她一共吃了三十余次闭门羹。他听见徐老汉的名讳全是避之不及的慌乱。
“不知道!快走吧!”
“不认识什么人,别来问我们!”
没有人肯多说一个字。
她本想他人不愿多说,那么告知她那人的住处也好,结果所有人都像看瘟疫一般看着她,倒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她靠在巷尾的一根柱子上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一抹嘲笑:“原就是冷漠的人们,却要佯装自己,每日活得看似个人,实则全是伪装,当真是可怜至极。”
这让她一时之间很为难,蹉跎弥留之际,她在巷尾瞥见一片蓝色的衣裙下摆飞快地缩了回去。她心头一跳,想起来了些什么。
方才在瞧过的好几户人家门外,她都似乎在视野的边缘看见过这抹颜色。
有人一直在暗处跟着她。
淡月不免警惕起来,她没有立刻朝那条岔巷张望,而是装作疲惫又失望的样子,慢慢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了几步,仿佛准备放弃回家。耳朵却竖起着,全力捕捉身后的动静。
极其轻微的声音,还有几乎被放轻到极致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若隐若现。
果然还在跟着。
她心念急转,脚下方向不变,大脑飞速回忆着刚才走过的路线。她加快了脚步,在接近三岔口时,猛地闪身向左,钻入了棕榈树林的阴影里。没有继续深入,而是立刻借助粗大的树干隐匿身形。这一招是许恒曾经教过她的,她一直没有机会用,没想到倒是在此刻能派上些用场。
不过片刻,那抹蓝色的身影果然出现了。对方显然跟丢了目标,正有些焦急地从岔巷里探出身来,左右张望。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就是现在!
淡月从树干后悄无声息地潜出,在距离对方只有几步远时,她猛地加速,一手迅捷地捂住对方的嘴。
“唔!”蓝衣女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
淡月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将她翻身死死压在树干之上,压低声音质问道:“为什么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