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知他何时回来?”
“小的不知,枫大人的行踪,非我等能够过问。”
线索仿佛断在了这里。
林枫是唯一可能知晓更多内情的人物,他不在,关于封启之死的调查便陷入了僵局。淡月甚至尝试询问范眉的下落,或许能侧面打听些什么,起初守卫还支支吾吾,在她再三追问下,才含糊透露:“范统领……也被枫大人一同带走了。”
他们之间定是有什么不得已处理的事件,可见不到人,线索也只能偶遇,可在这茫茫岛屿,谈何容易?
正当她暗自踌躇时,余光忽然再次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蓝色。
是林兰?
只不过这一次,林兰并非在跟踪她。只见林兰隐在一棵粗壮的榕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神情专注,正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正与摊贩讨价还价的中年妇人。
淡月暗自轻笑,她放轻了脚步,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林兰身后,趁其全神贯注之际,俯身在她耳边,拉长语调幽幽问道: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
林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都要飞了,整个人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就放声尖叫!
淡月迅速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后半段惊叫声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戏谑提醒道:“跟踪偷看,怎么能大声喧哗呢?是想把人都引来吗?”
前头那位妇人疑惑地转过头来,恰好将两个人的身影一览无余。淡月反应极快,立刻松开了捂着林兰嘴的手,转而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大娘莫怪,莫怪!我家这小妹调皮,跟爹娘拌了几句嘴,就赌气偷跑出来了,我这是捉她回家呢!惊扰您了,实在对不住!”
见是家事,妇人也只是清扫一眼便作罢。
林兰在一瞬间被淡月拉走,待到一处空旷无人之地,才放开她,淡月靠在树干上挽着修长的手,“现在,总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吧?”
四下无援,哥哥也不在,林兰此刻便像是一只笼中惊鹊一般,虽然万般不愿,却只能乖乖开口:“我在此地没事可做,只得在家中写几本闲书。你也知道,岛上连个卖话本子的商人都没有,我几次三番跟哥哥说让他回来的时候带些有趣的话本子,他都当耳旁风。我也很无奈啊,只能自己出去到处取材。看见些有趣的人和事就多看看,写进我的书里头。”
这一番话,倒是比此前的解释更可信多了,淡月发问:“所以你跟踪我,是想拿我取材?”
“对啊!”林兰点头:“你做事的方式很谨慎,也会想办法达成目的,就很符合我笔下的人物。那刻画人物总要全方位吧,我就是对你好奇,才跟着的。”
她撇撇嘴:“那日回去我已经被哥哥狠狠说了一顿,确实之前的行为欠妥。”
淡月看着这姑娘也没什么坏心思的模样,轻笑一声:“那你今日行为是?”
“这不是故事写到中间嘛,得写一个接地气的妇人来调节气氛,我看今日那妇人为了几文钱能跟商贩周旋十来分钟,也是有趣,所以就跟着看看。”说完,林兰还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对于她之言,淡月在心里仔细考量,也确实没有纰漏。像她这般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若是有别的心思,却也是藏不住的。更何况她还有个真性情的哥哥,兄妹二人的性子就更一目了然了。
淡月将林兰的表情收入眼中,她已经少了几分防备,更多的是觉得说了真相那就相安无事的松弛感。突然,一个想法窜入淡月的脑海之中。
若是,通过林兰或许能知道林枫的线索呢?
这现成的突破口,倒也是不用白不用。
可若是直接打听,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定然会引起怀疑,甚至会切断日后她和林枫交涉的通路。
莫不如……顺势而为?
心中计定,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热闹的茶摊,语气轻松自然:“方才吓到你了,是我的不是。走吧,我请你喝碗茶,算是赔罪,也……顺便给你讲讲,如何看人,才不至于像刚才那样,轻易就被人从背后偷袭成功。”
林兰本欲拒绝,但淡月那句“如何看人”又精准地戳中了她心中所需,终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抿了抿唇,默默跟了上去。
接连两日,淡月仿佛真的化身一位温柔姐姐,带着林兰穿梭在岛上集市、码头,乃至一些不起眼的角落。
她指着那个与鱼贩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却转身将刚买的鱼递给路边乞儿的妇人,轻声分析她看似泼辣实则柔软的心肠;她点出那个在码头督工,对下属呼来喝去,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行宫方向的管事,剖析他内心的野心与不安;她甚至能从一个孩童挑选糖果时犹豫不决的眼神,推断出他家中或许有位卧病在床,需要他省下零钱的长辈……
言辞精准,观察入微。
三言两语便能勾勒出一个人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性情与处境。
听得林兰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终化为满心满眼的佩服!
“月姐姐!”林兰扯住她的衣袖,眸子此刻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能看得这么透?你……你才更应该去写话本子啊!把这些人都写进去,定能写出比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好看千百倍的畅销本!”
淡月被她冰山融化般的热情逗得有趣,心中不免也回想起自己十三四岁之时,那时爹爹总是不在家,实在无聊,倒也确实写过一些话本子来着……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朦胧。
现在想想,幼时趣事,倒也天真。
就在两人言笑晏晏,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之时,前方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