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巷口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方才那名亲卫去而复返,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连滚带爬的家丁。
那家丁一见到林枫,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恕罪!小人……小人该死!昨夜……昨夜确实有人来府上报信,说小姐在许姑娘处留宿……可、可那时天色已晚,大人您还未归,就,就打算等今早再禀报……谁想到小人竟睡过了头……方才听到外头动静才惊醒……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这家丁的话,如同一个无声的巴掌,清脆地甩在了林枫脸上。
淡月适时抬眸,唇边那抹了然于胸的浅笑,仿佛在无声地说:这一局,我赢了。
他们是何时较上劲的呢?
林枫是线索的破局之口,初遇之时是其一。
林兰的跟踪与再遇林枫,欲获己名是其二。
带走林兰以此三遇林枫,胜者自知是其三。
...
林枫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额角青筋微跳。他一路拼杀至此得以统领外阁,何曾又在一个女子面前如此吃瘪?
可偏偏对方行事滴水不漏,无论是从哪一面看,错处全然在自己府中,而家丁的出现更是带来了证词,此事就像板上钉钉一般不可更改。私闯民宅、无故问责、扰乱秩序,这些罪名若是他再执意纠缠下去,便会当着众人的面坐实了。
林枫:唉——
他周身那凌厉迫人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缓了缓,他对着淡月一抱拳,低头道:“是林枫管教无方,错怪了姑娘,惊扰街巷百姓与贵宅,在此……赔罪。”
道歉完毕,他立刻将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语气恢复了几分兄长的威严,却仍带着未消的余怒:“林兰!还不快出来!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屋内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林枫眉头紧锁,正要再喊,却见淡月有了动作。她轻轻转过身,用平日里那般温和的语调唤了一声:“林兰,没事了,出来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吱呀”一声,房门便应声开了一道缝隙。
林兰怯生生地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先小心翼翼地瞟了脸色铁青的哥哥一眼,随即求助般地望向淡月,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后的小兔子。
这鲜明的对比,无异于又在林枫心头的火气上浇了一勺热油!
可眼前女子站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巧妙。
她的身躯恰好挡在了院门和房门的必经之路上,若是他寻个理由进入,便必须绕过她,可就算绕过,林兰定然也会躲至她的身后,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样的恶语来。
场面再度陷入僵持,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腹鸣声,极其不合时宜地从门缝后传了出来。
林兰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缩回门里去。
这始料未及的声音,让淡月为之一愣,随即莞尔,她转过身去语气很是轻松自然,仿若已经忘却了刚刚的剑拔弩张:“枫大人,看来令妹是饿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我做东,请二位去前街的酒楼用顿早膳,如何?”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依旧僵持的兄妹二人,唇边笑意加深:“顺便……或许我可以跟枫大人聊一聊,该如何与令妹这般年纪的姑娘相处,才能让她……更愿意与兄长亲近,而非躲藏。”
这话,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铺设在林枫面前。他看着此女子的眼神不自觉又转化为欣赏。
这一早上,能让他怒了消,消了又怒,怒完再欣赏的女子,为她而已。手段……确实高明。
林枫沉声道:“好。”
转头,深深挖了那仍扒着门缝的林兰一眼,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在望海楼等候。”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领着那群守卫浩浩荡荡地先行离开了。那背影,依旧挺拔威严,却莫名透着一丝被拿捏住软肋的憋屈。
见哥哥走远,林兰这才像只受惊后确认危险解除的小兔子,猛地从门后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