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正说到兴头上,却被他不合时宜地打断了。
“那第三个人,是谁?”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淡月一愣,有些不解:“第三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眸。
那一刻,淡月清晰地看到,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竟翻涌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望海楼的那个男人,”他一字一顿地问,“是谁?”
轰——!
淡月只觉得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他知道了?
他不是漠不关心,而是……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瞬间被一种奇异的甜涩充斥,下一秒,一股想要逗弄他的狡黠爬了上来。她故作无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语气轻松:“哦,你说他呀。就是林兰的哥哥,岛上的一位大人。人家是特意来感谢我昨夜收留他妹妹的,还请我吃了顿早饭呢。”
许恒的目光在她脸上审视了一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见他又恢复冷淡,淡月刚刚平复的心又有些着急起来。她双手杵在书案上,身体前倾,追问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呀。”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她还想再解释。
“出去。”他打断她,声音冷硬。
淡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噎住了。
自打他们相识以来,她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这般说话。这下,她就算再想解释,也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了。她咬了咬唇,终是转身离开了。走出去时,她还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一步三回头,期盼他能说点什么。可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淡月的脚步声远去,许恒这才抬起头,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有些疲惫地将手中那本书卷随意丢在案上。
书卷落下,上头的字却是反的。
他哪里看得进去一个字。脑海中,全是清晨在海边忙碌时,听到的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
“瞅见没?那边忙活的那个,就是许家娘子的郎君吧?模样是挺周正,可惜哟……”
“可惜什么?你是说今早望海楼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位了不得的枫大人,怕是真看上许家娘子了!”
“可不是嘛!我侄子在望海楼当差,亲眼所见,三层雅阁直接包场!那气派,那排场,啧啧,光是端进去的点心碟子都摞成了山!”
“再看看咱们这位许郎君……虽说模样是顶好的,但这粗布衣衫,风里来雨里去的,哪里比得上人家枫大人年轻有为,权势滔天?”
“就是,美人嘛,自然要配英雄……哦不,是配权势才对!这岛上,谁不想攀上枫大人那棵高枝?”
当时,一旁的阿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攥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放他娘的狗屁!我非得撕了这群长舌妇的烂嘴!”
阿海则死死拉住了他,压低声音道:“许大哥,无风不起浪。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如……我们就去望海楼亲眼看看?也免得在此凭空受气。”
于是,他们三人寻着流言的方向来到那座气派的望海楼下。果然见楼下围了不少翘首看热闹的人,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门口肃立着几名劲装护卫,眼神锐利,更衬得场面非同一般。不一会儿,林兰蹦蹦跶跶的先跑了出来,紧接着,他们恰好看见淡月和那位身着常服却依旧气度卓然的枫大人并肩走出。两人像是故意靠近了些,不知林枫说了句什么,她竟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阿山和阿海瞧见这场景,哑口无言,回身去看许恒。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转身,走向海边,只是步子比来时沉重多了。
这些天,他没有去打扰淡月和徐老汉的约定。而是发现了一个新的门道,此前淡月探知的山峰方向或许能成为他们的突破口。可那处危险四伏,他担心告知淡月会令她徒增烦恼,便选择独自去探,路上偶遇了阿山和阿海,他们执意跟随,便也就组成了三人队伍。
因山峰处守卫森严,他们只能等到早起和傍晚时分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进去看看,并且每一次都不可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白日他们想如何出去的办法,特殊的时辰便都聚在一处考虑山峰一事。接连几日的收获微小,让他有些沮丧,而面对淡月的关心却什么都不能说时,只有借着此前的轻微争执小题大做,只是没想到,这么几天便让人钻了空子。
不过,好消息倒也是有的。
阿海在重金的诱惑下让知情人透露出,青墨安好,每日市面上都能出现一幅他作的画。他们找懂画之人鉴赏过,都称赞落笔之人的进步神速,画作上面每一天都能出现新的惊喜。
如此一来,且不知徐老汉是否存在真收徒的想法,但青墨的安危不用担心,便也少了不少麻烦。
“林……枫?”许恒凝眸默念道,眼神落向窗外,若有所思:“此人之名,为何感觉在何处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