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故弄玄虚嘛!”
“我看啊,就是不想真心招人,耍我们玩呢!”
“早知道不来了,还不如去码头扛两袋米实在……”
这些抱怨声虽然不大,但在一片渐渐开始有人默默干活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这一切,都被三楼书房一扇微微开启侧窗后的两双眼睛,尽收眼底。
淡月透过窗缝,看着楼下院中众生相,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赞赏的弧度。她侧头,用一侧肩膀轻拍许恒:“公子这法子甚是精妙,不动声色就能让人暴露本性。这么多人,有眼力见的却在少数。”
许恒的目光也落在楼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道:“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我们需要的,不是只会听令的仆役。”
楼下花园是最凄惨的地方,这座宅子已经空置很长一段时间,花花草草都没有人打理很是杂乱,现下正有两个人在清理庭院落叶,甚至在拿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工具修剪杂草。
“不过我很好奇,租这宅子要费不少银子吧?我们带来的积蓄虽然多,可都在我身上,你也没有找我拿过半分。那你又是如何盘下来的?”淡月歪歪头问。
这个问题,让许恒脸上的笑意黯淡下去,他沉默片刻,目光从楼下的人群移开,望向更远的海平面,道:“这宅子的租金……确实不菲。单靠我们带来的那些,即便加上近日变卖了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也绝不够。”
他转过身,正视着淡月疑惑而关切的眼睛,道出原委:“前些日子,不是决定要搬回旧居,也好打听嫂子和侄儿的下落吗?我……提前回去了一趟。”
淡月的心轻轻一提,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轻松。
“我在检查屋子的时候,在嫂子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物。”他闭了闭眼,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木盒时的惊悸。
“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盒子,没上锁。里面是……一封信,和厚厚一沓银票,还有几锭金子和一些散碎珠宝。”
“是……嫂子留的?”淡月屏住了呼吸。
“对。她说……她做的选择不会改变,既然决定留在内阁,让我们以后都不必去寻她,也不必担心。她是深思熟虑后选择的这座岛,而内阁一时半会她也出不来,这些身外之物她就带去了。她知道我们要做的事,知道我们要用钱打点的地方很多。所以,她把和黄大哥……毕生的积蓄,都留给了我们。”
她的眼眸落下,睫毛有些轻颤。
许恒还在继续说着:“那笔钱,我数了数,加起来都能够在开封繁华地段至少买下五套像样的宅院了。”
五套……
淡月吃惊地抬头,而后眼眸充满复杂神色。她知道,黄大哥死前的托付是认可他们,而现下嫂子的支持,无疑是最大的鼓励。可他们,对他们夫妻,越欠越多了。
“那……造船所需?”她声音微颤地问。
“加起来,”许恒扯了扯嘴角,却根本算不上一个笑容,“也不过用三分之一。”
“唉——”一声长叹,伴随着外头掠过的飞鸟,一起消散在空中。
楼下,阿山和阿海没有给那些抱怨者机会,径直走了上去,语气还算客气:“几位,看来是对主家的考校方式不太适应,或者心中已有更好的去处。既如此,强留也无益。今日辛苦各位跑一趟,这是主家吩咐给各位的辛苦钱,不多,是个心意。”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里面是一些铜钱,塞到那二十三人手中。
那些人一愣,没想到这样好的事情能落在自己头上,纷纷上前来拿钱,拿了钱却还想加入已经在干活的人们当中,被阿海拦下,他用手指了指进入的气派大门,道:“大伙儿,门在此处。”
一股尴尬的气息涌上,见状,那些人也不便在此久留,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铜钱,悻悻而退。
院子里顿时清静了不少,也显得那些真正在动手的人更加突出。
阿海则开始不动声色地在院内走动,看似随意,实则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举动。阿山噔噔蹬噔跑上三楼,汇报方才发生的一切。
每说一句,淡月都认真地点头。
“你们看,这几个倒是适合。”许恒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