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散去惊慌,缓缓将大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门外,为首那名脸上带疤的军官正冷冷地盯着她,目光如刮骨刀般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你是此间主人?”他声音平板,没有情绪。
淡月立刻摇头,垂下眼睫,嗓音清软:“回官爷的话,小妇人并非主人,只是主家雇来,暂时看顾院子的。”
军官没说话,只偏了下头。他身后一名兵士立刻上前两步,锐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向门内院落扫视,似乎在评估院内的布局和动静。
巷子远处,已经有一些胆大的百姓聚拢过来,远远地探头张望,指指点点,压低声音的议论顺着风飘来些许碎片:
“啧,果然是来查这家的……”
“一看就是没挂过号的新户,不懂规矩……”
“还说自己是富商呢,昨日搞出那么大动静,今日还不是要低头……”
“富商?怕不是身份都是假的吧,不然正经搬来的,怎么能不先给那位递帖子报备……”
报备?递帖子?
淡月心头猛地一跳,原来在这岛上,新迁入的大户,还需要向谁报备?
她脑中急转,脸上迅速堆起讨好的笑容,微微屈膝,语气诚恳:“官爷明鉴,这屋子的主人……确实还未曾正式搬过来。这院子也是前两日刚刚赁下的,契约还在书房收着呢。主家只是吩咐我先来收拾打理。若是官爷需要查验房契地契,小妇人这就去取来?”
那疤脸军官闻言,冷冷地开口,“既不是主人,便叫你家主人出来说话。立刻。”
淡月没有放弃,很有耐心地继续解释主家不在,而且若是官爷想要查验房契,她可以去取来。可这些人如同冰雕一般,丝毫不为所动。亦不说来意,也不出示任何公文令信,仿佛就默认自己仅凭一身铠甲就有无需解释便可闯入的权力。
任何地方,都有制度,都有王法,淡月深知这一点。
“官爷!小妇人好话说尽,主家不在便是不在!”她腰背挺直,眉宇间凝起一层鲜明的怒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您若要查,请拿出正经的文书批票来!若有文书,小妇人自当开门恭迎,茶水伺候!若无文书——”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竟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更严实地堵住了那道门缝,眼神灼灼:“便是私闯民宅!这岛虽大,难道就没有王法规矩了吗?!主家将院子交托于我,若任由各位这般不明不白地闯进去,回头主家怪罪下来,小妇人这条命怕也保不住!今日,官爷若拿不出实在的凭证,便是打死我,也休想踏进这门一步!”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厉,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绝。远处围观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更热烈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惊呼。
“这妇人好大胆子!”
“硬闯好像是不太对……”
疤脸军官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强硬,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顶得面色一沉。更让他难堪的是,身后那些士兵,已经有着几声玩味的嘲笑,都在看他如何收场。他奉命而来,今日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前面几家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没想到此间会碰上这般硬茬子。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被一个小妇人吓退,他这脸面往哪儿搁?日后还怎么带队?
他眼神一凛,手再次重重按上刀柄,“牙尖嘴利!本官奉命行事,何须与你多言?再敢阻拦,休怪我不客气!让开!” 最后两字厉喝,同时他身后的士兵也齐齐上前一步,甲胄铿锵,杀气弥漫,显然准备用强。
淡月的心这下真是差一步就要跳出来了,院子里杂乱无章,若是他们下决心搜查,她仍担心计划一事暴露。
她,不能退!
“笃!”
一声沉重的拐杖顿地声,如同定音鼓般,突兀地打破了僵局。紧接着,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人群外围传来,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嗬……这天还没黑呢,哪来的这么大阵仗?吵得老头子我午觉都睡不安生。”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那缝隙,正好照亮了巷口缓缓挪来的一个佝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