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将她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翕动,全神贯注于指尖下的伤口,那份专注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许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人吸引,定格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抿的唇瓣上,她的肌肤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温柔。
他看得有些出神,喉结微动,一句未经思索的、极轻的赞叹喃喃溢出唇边:“真好看……”
淡月正小心地将药膏涂在他手背,闻言,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或害羞——这一抬头,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她的眼眸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那里面还倒映着小小的她,他温热又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一时之间,二人仿若置身于静谧空间之中。
视线交缠,呼吸相闻。
心和心之间引领着彼此越来越近……
他的轮廓在她眼中缓缓放大,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温热气息……
就在两人的唇瓣几乎要碰触到那层若有若无的微妙距离时——
“哐当!”
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吃饭啦——!!”
阿山洪亮欢快的大嗓门炸响,他双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陶盆,满脸堆笑地跨进门来,目光落在盆里油亮红润的卤猪脚上,嘴里还在嚷嚷:“快尝尝!我今日可是下了血本,做了香喷喷的卤猪脚!炖了足足两个时辰,软烂入味……”
见无人回应,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屋内。
只见许恒和淡月已经迅速而端正地各自坐回了椅子两端,中间隔着至少三尺远的距离。一个正低头专注地整理着药箱的带子,仿佛那带子突然打了一百个死结;另一个则微微侧身,佯装研究着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线头,侧脸在灯光下似乎有些可疑的微红。
空气中,除了卤猪脚的浓香,似乎还残留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阿山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他挠了挠头,憨笑道:“咋啦?你们都不饿吗?”
淡月已经调整好表情,连忙起身,自然地走过去接阿山手中的盆:“饿啊!当然饿,阿山辛苦!这猪脚闻着真香!”
不得不说,阿山的手艺确实不错,只不过这人嘛……是憨厚了些。
晨光泛起之时,那五人已经准时出现在宅院门口,各自都将贴身的包袱带来。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住在这里。
淡月与许恒早已等在正厅。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与主事者的从容。许恒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虽有疲惫未散,却更添几分沉毅。
“各位早。” 淡月微笑开口,声音清晰温和,“想必阿山也与各位大致说过,这宅院的主家事务繁忙,不常在此,一切内外事务,暂时由我和兄长代为打理。承蒙徐伯看重,我算是他老人家半路认下的义女,在此帮衬。我兄长许郎君,精于木工营造,主家的一些特殊要求,也多由他负责。”
许恒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言简意赅:“有劳各位。”
五人连忙恭敬回礼,口称“许娘子”“许郎君”。陈木和石头显得最是踏实,阿丛目光沉稳,阿树眼中闪着好奇,而周娘子则迅速打量了一下厅内陈设和眼前这两位年轻管事的气度,眼神若有所思。
简单地见面后,工作便有条不紊地分配下去,每个人都根据之前所展示的分到适合的差事。日子看似平静地过了几天。宅院里每日都有活计,叮叮当当,颇有生气。
陈木和石头干得卖力,对偶尔接触到的,比普通家具部件更粗大复杂的木料虽有疑惑,但并不多问。阿丛跟着许恒早出晚归,对后山越来越熟悉,偶尔带回一些奇特的植物样本或岩石碎片,说是“郎君要研究岛上风物”。阿树在外打听消息,带回来的多是市井趣闻或物价波动,暂时未见异常。
然而,周娘子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发现,许娘子安排采买的食物,种类偏向耐储,数量也远超目前宅院这几人的日常消耗。让她接触和整理的物件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奇特金属零件和加固用的绳索皮件。更重要的是,许郎君带着陈木和阿丛常常关在临时整理出的工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里面传出的敲打声、锯木声,以及偶尔飘出的桐油、沥青气味,绝不仅仅是在做普通木工活。
她年长一些,也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人。这日午后,其他人都在忙碌,周娘子寻了个由头,将正在核对物资清单的淡月请到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僻静之地,说话不易被旁人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