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这事你先别急,安心做好手头的事。这两日我寻个机会,托人去问问这类的规矩究竟如何裁定。”
这事儿,她交给了办事稳妥又人面熟的阿山去办。
没想到,不过半日功夫,阿山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一进门,连灌了三杯凉茶,才缓过气来,开口时声音都带着急切的沙哑:“月姑娘!打听清楚了!周娘子这事儿,麻烦大了!”
阿山抹了把汗,语速飞快:“岛上规矩,像她这种牵扯到房产和营生的分家,不管和不和离,只要涉及税收,就必须先去所在片区的管事那里报备!报备之后,要更新户籍册上关于主要居所和主要营生来源的记录。最关键的是!这报备,需要她和她前夫,双方一起到场,签字画押才行。单方面去说,管事根本不认得。”
淡月蹙眉:“和离之事,本属私事,也要如此大动干戈去报备?”
阿山跺脚:“嗨!岛上哪管你和离不和离!他们在乎的是税!是钱!只要涉及可能影响税收划分的财产变动,就得按这个来!”
她闻声摇头,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若是来不及在明日税收日前办妥,先按她目前只有我们这里一份工钱申报,等办完手续再补,可行吗?”
这个想法被阿山斩钉截铁的话否了。
淡月又想了想,道:“那就先垫付一个月?到时候结清再找她前夫讨来呢?”
阿山闻言,脸上露出近乎惊骇的表情,声音都拔高了些:“月姑娘!您可知……若是按合并申报,那铺子一个月的税钱,得是多少吗?!”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画了一个惊人的数目,堪称“天价”!
“我打听了,她那前夫的包子铺,就开在码头通往市集的路口,生意红火得很!按理说,这么赚钱的铺子,周娘子就算和离,也该分得一部分钱财傍身,何至于来我们这儿做帮工,还只带着那么点行李?”他的眉毛皱起,继续道:“我猜,他们定是近日才匆忙和离的!选在这个节骨眼,又不主动去办那麻烦的手续,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铺子的税收还挂在周娘子名下,明日税收管事一来,一看记录,那铺子生意红火,税额惊人,可周娘子本人却在我们这里拿着帮工钱……这差额,管事会找谁要?”
“周娘子……”淡月茫然道。
“对啊!”阿山一拍大腿,“想通之后可把我气死了,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男人?!”
淡月猛地想起,周娘子初来那日,确实只背着一个单薄的旧布包袱,不似他人那般带着自己的工具箱和被褥。她去查看下人房时,发现周娘子的床铺上只有光秃秃的木板,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还是她掏钱给周娘子置办了一床新的。当时周娘子感激得眼圈都红了,她还只当是对方家境贫寒……
原来,根本不是所谓的贫寒,而是被刻意掏空了家底,甚至还背了高昂的算计!
周娘子收到传唤,来到偏厅门口。见阿山也在,正准备进去打个招呼,结果发现阿山和淡月两个人的脸色极差,她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许娘子,山爷……可是,我那事有些麻烦?”
阿山性子直,加上着急,当即就把打听到的规矩和自己的推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周娘子听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住。她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不……不能去办那个手续!不能去!我……我不能再见他!而且,那手续……那手续办起来,当着管事的面,他若反口,或者胡乱攀扯……我……我一个妇道人家……”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几乎是本能地抗拒。
这不对劲的模样,让淡月觉得很是诧异。
阿山见她这样,又急又无奈:“周娘子!不办手续,明天这税你怎么交?拿什么交?难道真认下那天价的税款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淡月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周娘子,让她坐下,目光看向阿山,“阿山,你确定所有打听的渠道都问遍了?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阿山苦着脸:“月姑娘,码头管事的文书、街口的老税吏,甚至以前处理过类似纠纷的中间人,我都问过了。岛上对这种牵扯营生和房产的事,卡得最死,就是为了把税收钉牢。特例?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