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那些好面粉……”
零星几个不知情的客人走近,看见铺子门口冷清,孙力那张灰败的脸,再听听旁人的议论,也扭头走了。
红姑坐在柜台后,眼睛肿得核桃大。她没再骂孙力,也没照镜子,只是死死盯着门口。孙力更糟。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机械地揉着面,那面却像跟他作对,怎么也揉不光。伙计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直到晌午过后,陈木和石头才来。
两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进了铺子,也不说话,就在惯常的位置坐下。红姑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两、两位爷来了?喝茶不?”
陈木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接茬,只硬邦邦地说:“吴夫人交代了,法事耽搁不得。三日内,若能补齐深海紫菜,之前的事,或可酌情再议。”
红姑的声音瞬间发颤:“真、真的?吴夫人……吴夫人宽宏大量!”
“别高兴太早。”石头在一旁泼冷水,“紫菜必须是之前的品相,一点不能差。”
红姑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一定补齐!一定!”
待二人离开后,她猛地推了孙力一把,“还不快去想法子!”
孙力被她推得踉跄,茫然地抬头:“法子?哪还有法子?李老头……”
“李老头不在,就找别人!出高价!我就不信这岛上就他一个人会捞紫菜!”红姑几乎是尖叫着,“再去干货铺问问,雪山香菇还有没有存货!多贵都买!”
孙力看着她疯狂的眼神,又看了看像两尊门神似的陈木和石头,最后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钱箱上。
钱……哪还有钱?
胡三的印子钱还没还上,利滚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昨日的货款没收到,铺子这几日又没生意……
“去借!”红姑看出他的犹豫,压低了声音:“再去借!这次……我去找胡三哥好好说!”
下午,红姑果然又收拾了一番,去了胡三常待的码头赌档后巷。
这次她待得比上次更久。
出来时,头发重新梳过,嘴唇上的胭脂也更艳了些,只是眼神有些飘忽,走路姿势也有点别扭。
她怀里揣着一个更鼓囊些的布包,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孙力跑断了腿。
雪山香菇比上次又涨了三成,深海紫菜的价钱也翻了几番。
回到铺子时,陈木叮嘱道:“孙掌柜,抓紧。三日,转眼就到。”
孙力猛地一哆嗦。
三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如果紫菜还不到,吴夫人彻底翻脸,胡三的债主上门,这铺子被砸得稀巴烂,他和红姑被扔到街上,人人唾骂的场景。
不,不能这样!
反而红姑对陈木挤出个笑:“爷放心,紫菜已经在路上了,最迟后日一定到!香菇也买回来了,您瞧瞧,成色多好!”
陈木看了一眼,没说话。
在一旁的石头此刻忽然开口:“对了,听说码头王猛大人手下的胡三爷,最近手头阔绰,放了不少印子钱,利息可不低啊!孙掌柜,你们没找他借吧?”
孙力和红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支支吾吾地打哈哈,说自己怎会借呢,当然是另有门路了。
*
阿树在码头和市集转悠了一天,傍晚时分回来禀报。
“月姑娘,风头正劲呢!”他眼睛发亮,“现在满码头都在说孙记包子铺贪心不足,得罪了外地来的大主顾,要倒大霉了!还有人说,看见红姑又去找胡三了,臊得胡三那几个跟班都在笑。”
“周娘子意外身故的事儿,到今日还有人在议论呢,只说是孙力克妻,好好地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对了,我还听见几个在行宫外当差的闲扯,说林枫大人最近好像挺关注码头税收和驻军风纪,王猛手下那些人,这两天都夹着尾巴呢。”
淡月听着,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一颗,又一颗。
很好。
风往该刮的方向刮了。
“告诉陈木和石头,三日之期,一刻不能多。最后一天,把吴夫人很生气,可能要去禀告岛上管事的贵人这句话,漏给孙力。”
阿树用力点头,又问:“那李老头那边?”
“让他后天傍晚,带着勉强够用的紫菜回来。”她淡淡道,“品相要比上次差一点,价钱……就再高三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