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慢前移。

轮到孙力时，他颤着手把银票和钱袋放到桌上，喉咙发干：“王大人，李主簿……这是孙记包子铺，本月税款……”

李主簿看了看数目，嗤笑一声：“孙力，你这数不对吧？你铺子这地段，这大小，还有你最近不是接了笔大买卖吗？就这点儿？”

孙力额头冒汗解释道：“主簿明鉴，那买卖出了点岔子，没赚到什么钱，还亏了……”

“亏了？”王猛忽然开口，他身子前倾，紧盯孙力，“亏了是你的事。税，是岛上的规矩！该多少，就是多少。怎么，你想赖？”

“不敢！小人不敢！”孙力腿一软，“只是……实在是周转不开，求大人宽限几日……”

“宽限？”王猛冷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行啊！不过我听说……你家里好像有点变故？你那原配周氏，是不是没了？”

孙力心头狂跳，顺着话头道：“是……前些日子进山，遇了意外，官府出了告示……”

王猛点头，对李主簿道：“既然户主已故，这税籍和产业归属，是不是得变一变？免得以后麻烦。”

李主簿会意，立刻道：“王大人说得是。孙力，你若能拿出官府出具的确认文书，证明周氏确已身亡，且无其他直系亲属争产，这铺子的税籍倒是可以变更到你一人名下。以后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税额，或许也能重新核核。”

重新核税？

降低税额？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连忙点头哈腰：“有！有文书！小人带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盖了模糊官印的纸，李主簿接过去，又和王猛交换了个眼神。只见王猛从腰间解下一个模糊小印，便要在旁边空白处加个戳记。

“既然确认了，那就……”李主簿拿起笔，准备在税册上改动。

周围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要知道孙力在这街头臭名昭著，眼下勾连上了这位税收大人，都羡慕得紧。

就在那笔尖即将落下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亮的女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大伙儿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淡月一袭素裙，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倒是从容得很，她带着人从人群的最后端走上前来，身侧跟着个用深色头巾包住头脸的妇人。

那妇人低着头，看不真切面容，但身形……让孙力心头猛地一跳。

王猛皱起眉，很不耐烦道：“你是何人？敢扰公务？”

她走到长案前，未失礼数：“民女许氏，乃徐伯义女。并非有意打扰大人公务，只是……”她侧过身，轻轻挽住周娘子的手臂，“周娘子，她来了。”

话音落下，周娘子缓缓抬起了手，揭开了覆面的头巾。

……

“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周娘子？！是周娘子！”

“她没死？！”

“天爷！活见鬼了？！”

“那告示是假的？！”

孙力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瞧着都能生吞一只家禽，只见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摔坐在地上的一瞬间，裤子不争气的瞬间湿成一片……

“鬼啊——！”红姑一声惨叫，连连后退，没看见孙力正在地上，被其一绊，也狠狠摔倒在地。

周娘子站直了身体。她看也没看地上瘫软的孙力和疯魔的红姑，目光直直看向前方。她从怀里掏出一份身份文牒，轻轻放在长案上。

“民女周桂娘，在此。听说……我死了？”

“不知这死讯是谁说的？这确认的文书，又是谁来盖的印？”

充满质问的语气，将在场心里有鬼的几人全部砸了个正着。

王猛回神最快，腮帮子的肌肉狠狠鼓了鼓，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大胆！哪里来的刁妇，竟敢冒充已故之人，扰乱税收，诬陷官差！来人——”

“王大人。”淡月再次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娘子身份文牒在此，官府原始档册可查。是真是假，一验便知。倒是这张……”她纤指轻点长案上那张盖了王猛私印的确认死亡证明，“盖着军伍印信，却用来确认一介民妇生死，干涉地方税籍……不知此举，符合哪条军律？又是谁，给大人如此大的权力？”

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可王猛又怎会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吃瘪，他的手紧握佩刀，下一秒就要抽刀而出。

就在这时！

几名穿着更精良制服的亲兵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

“王大人，这是要对我妹妹的老师动手吗？”

来人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声音威严无度，正是林枫亲临。

刹那间，在场所有的兵士齐刷刷跪地，恭敬喊道：“参见枫大人！”

当然，里面也包括不情不愿的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