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瞪大眼睛,似乎这是一个很难解答的问题。她思考再三,回答道:“名人?高官?还有那些被贵人们褒奖的人?”
她笑了笑,再问:“那什么样的人,恶贯满盈呢?”
周娘子双手用力拍了一下,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可她却是笑着的:“哎呀!那当然是坏事做尽,而且这不好的名号啊,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
说完,淡月没有回答,周娘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噤了声。
淡月的眼眸落下一半,想了想,缓缓开口:“好人难做,坏事却能传千里。徐伯这一生,定也是和云姨一样,失了念想吧。”
这一次,周娘子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忍下想问询的话头,当一个称职的陪伴者。
第七日,紧闭了多日的院门,终于从外面被推开。
“快!来人!许郎君他们回来了!”阿山几乎是半扛半抱着一个人冲了进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周娘子从灶房奔出,一眼看到被阿山搀扶着的人,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而跟在身后进来的几人,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起出行的四人,如同在地狱里爬出来一般,狼狈不堪。
淡月一眼就瞧到了阿山扛着的人,是许恒。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人虽是一半清醒,可右腿似乎使不上力,全靠阿山支撑,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肋下。
“天爷!”周娘子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冲,“我、我去请大夫!去请大夫!”
“慢着!”淡月快步上前拉着周娘子,将这些人都扶到偏厅椅子上安坐。在触及许恒冰凉的手臂时,她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住,可她却说:“不能去请大夫 。”
“为什么?!”周娘子急了。
淡月指着他们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你看他们的伤,若是大夫来了,要如何解释?何况这深更半夜,我们已经没有了保护伞……”
纵使她说得再对,此刻救人也应是上上策。
阿山也急得跺脚,“他们伤得这么重,不找大夫怎么行?石头的胳膊怕是已经断了!许大哥的腿也……”
一直强撑着的陈木,这时也虚弱地开口:“月姑娘……山子说得对……这腿怕是伤到了筋骨,不找正经大夫瞧,以后怕是……”
见淡月犹豫不决,周娘子抹了一把泪,决定先替他们简单处理伤口。她仔细看了看他们的伤,拿出药箱来,边抹泪边清理。
许恒费力地睁开眼,却只是看着心里最惦念的人,他嘴唇动了动,摇了摇头。
他们的想法一样,都不想惊动任何一个人。
可是……不能再犹豫了。
危机感还是打败了淡月的理智。
“你们照看着,我亲自去。”她丢下一句话,快步出了门。
城南,墨氏医馆的匾额有些黯淡,两盏旧灯笼挂在门廊下,光芒很是昏暗。
刚到门口,门内传来隐约的捣药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她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半扇。
“姐姐?”是阿芝开的门,“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阿芝姑娘,”淡月微微颔首,声音放得低柔而急切,“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家中有急症病人,伤势颇重……恳请墨大夫能移步一看。”
阿芝眉头瞬间蹙起,声音急切:“可是许大哥受了伤?”
这对璧人在阿芝眼里,可是仙人一般的存在,现下任谁受伤,她都不允许!还未等到淡月回答,阿芝就一扭头冲进屋,只听屋里头叮叮当当好一阵,然后,少女死命拽着外袍穿了一半的墨大夫就出了门。
墨大夫见门外之人是她,连忙甩开女儿的手,整理好衣服询问道:“许郎君是受了什么伤?要不要紧?我一人加上小女可够?若是不够……”
“够的。”淡月眼眸里有些犹豫,“只是今日我来请您出山一事,希望不要告知旁人……”
只一言,墨大夫便懂了。
反倒是涉世未深的阿芝摸了摸头,“啊?很严重吗?要不我先去替爹爹告个明日假?”
墨大夫将手一横,拦住女儿的去路。他低吟片刻,抬起锐利的眼眸问道:“姑娘此事,有险吗?”
“于您二位来说,没有。”淡月恭敬回复。
“若是我不去,人会死吗?”墨大夫再问。
这一问可把阿芝吓得不轻,她拍打自己的父亲,“爹爹你在说什么胡话啊!这人要死了当然要救啊!我们可是医者!”
墨大夫没有理会张牙舞爪的女儿,只是紧紧盯着淡月。
半晌,淡月抬起头,“或许会,或许不会。我……不知。”
墨大夫转身回了屋。
……
他再次出现之时,手上提着一盏灯,将药箱递给阿芝,平静道:“带路吧。不过姑娘,若是知道病因,还望如实相告,这样方能对症。”
墨大夫和阿芝在几人身侧穿梭,周娘子在一旁一会儿出去端盆热水,一会儿去拿干净布巾,几人忙得满头是汗。
淡月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院中,思考着晚些时候,该如何和墨大夫解释这一切。